哈密城外的黃土官道上,十幾匹快馬捲起滾滾煙塵,向著城門方向狂奔。
跑在最前面的是個年輕人,雖然一身波斯風格的錦袍破碎不堪,臉上也滿是血污和灰塵,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燃燒著求生的野火。他胯下的戰馬雖然雄峻,此時也已經口吐白沫,顯然是到了極限。
在他身後幾十步遠,緊咬著一隊裝束怪異的追兵。他們頭纏白布,手持彎刀,甚至有幾個人背上還背著製作精良的奧斯曼長火銃。
「嗖!嗖!」
幾支冷箭破空而來,擦著年輕人的頭皮飛過,釘在了前面路邊的胡楊樹上,箭尾震顫。
「保護王子殿下!」
僅剩的兩個護衛拔出彎刀,毅然勒馬掉頭,沖向了追兵。
「噗嗤!」
彎刀入肉的聲音被馬蹄聲掩蓋。兩個護衛瞬間便被數倍於己的敵人淹沒,只為了給那個年輕人多爭取哪怕幾個呼吸的時間。
年輕人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只是死命地抽打著馬臀,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哈密城牆。那面迎風飄揚的日月大旗,此刻是他唯一的希望。
「站住!何人衝撞哈密衛!」
城門樓上,趙光抃的守城官一聲暴喝,十幾張硬弓瞬間拉滿,瞄準了下面的不速之客。
年輕人勒住馬,高舉起一塊閃爍著金光的令牌,用他在路上臨時學來的、生硬的大明官話嘶吼道:
「波斯薩非王朝,王子阿巴斯!奉父王之命,求見大明安西都護!有重大軍情!如果我死了,你們的大明皇帝會把你們全殺了!」
這番話雖然威脅的意味很蠢,但也確實讓城樓上的守軍愣了一下。波斯王子?
還沒等守將反應過來,後面追來的那隊人已經衝到了近在咫尺。領頭的一個獨眼龍,顯然沒把這點城防看在眼裡,舉起手中的長火銃就要射擊。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不過倒下的不是阿巴斯,而是那個獨眼龍。他的天靈蓋直接被掀飛了,紅白之物撒了一地。
城門洞開。
趙光抃騎著高頭大馬,手裡還端著剛剛冒煙的燧發短銃,身後跟著數百名全副武裝的「虎蹲炮營」親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般湧出。
「在老子的地盤上動火器?問過老子的槍了嗎?」
趙光抃冷冷一笑,揮手下令:「除了那個帶頭的,其他的,全殺了!留一個活口問話!」
「殺!」
大明鐵騎瞬間便將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奧斯曼殺手包圍。這幫殺手雖然兇狠,長途跋涉到此,早已是強弩之末,面對裝備精良、以逸待勞的哈密衛,簡直就是雞蛋碰石頭。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戰鬥結束。
阿巴斯翻身下馬,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看著那些剛才還追得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殺手,此刻像死狗一樣被明軍拖走,心中既是震撼又是慶幸。這就是傳說中的大明軍隊嗎?
「你就是那個什麽……波斯王子?」
阿巴斯掙扎著站起來,強忍著虛弱,按照波斯的禮節,右手撫胸,深深一躬:
「尊敬的安西都護將軍,我是阿巴斯二世(歷史上稍有出入,劇情需要設定為王子)。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趙光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雖然狼狽,但這身錦袍的料子確實是西域罕見的極品絲綢,脖子上那顆紅寶石更是晃眼。再加上那塊金牌,身份倒是有幾分可信。
「行了,先別謝。我的命可是很值錢的。」趙光抃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這些人是幹什麼的?為什麼在我的防區殺人?」
「他們是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蘇丹親衛隊!」阿巴斯咬牙切齒,「那些異教徒!他們侵占了我們的土地,燒毀了我們的城市。現在還要追殺波斯的希望!」
趙光抃眉頭一挑。
奧斯曼土耳其?
這個名字他在孫督師的戰略課上聽說過。那是即便在西域以西,也是個巨無霸帝國。怎麼手伸這麼長?
「帶進去!」
趙光抃一揮手,幾個親兵上前架起阿巴斯,「有什麼話,回府里慢慢說。另外,把他的馬餵好,那可是真正的大宛馬。」
回到都護府大堂,沈煉早已等候多時。
他手裡拿著那塊金牌和那封羊皮信,正借著燭光仔細研究。
「沈大人,看出什麼名堂了?」趙光抃大步走進來,一屁股坐在虎皮交椅上,端起涼茶灌了一口。
「東西是真的。」沈煉把金牌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上面刻的是波斯皇室的族徽。至於這信……」
他把羊皮信推給趙光抃,「雖然我看不懂波斯文,但這上面的印章,確實是他們王室專用的。而且信紙上還有淡淡的藏紅花香味,這是波斯宮廷特有的薰香。」
阿巴斯此時已經被帶了下去洗漱換衣,再出現在大堂時,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恢復了幾分王子的貴氣。
「兩位大人。」阿巴斯再次行禮,這次語氣中多了幾分急切,「波斯現在危在旦夕!土耳其人的大軍已經攻占了巴格達,現在正向伊斯法罕(波斯首都)逼近!父王派我突圍出來,就是為了向東方的天朝大國求救!」
「求救?」趙光抃笑了,「王子殿下,您是不是搞錯了?咱們大明離波斯少說也有萬里之遙。我們怎麼救?飛過去嗎?」
阿巴斯搖搖頭,目光堅定:「不!父王說了,只要大明願意賣給我們火器!就像剛才你們用的那種,不用點火就能打響的神槍!還有那種能把人炸上天的開花彈!只要有了這些,波斯勇士就能把土耳其人趕回去!」
火器?
沈煉和趙光抃對視一眼。
原來是來買軍火的。
這可是個敏感話題。大明的火器管制極嚴,即使是對這西域的附屬國,也只是賣些淘汰貨。這種最新式的燧發槍和開花彈,那可是大明的看家寶貝。
「王子,您這胃口可不小啊。」沈煉慢條斯理地說道,手裡依然把玩著那顆紅寶石,「這種神槍,即便是我們大明禁軍,也沒裝備多少。您一開口就要買,這讓我們很難辦啊。」
阿巴斯顯然早有準備。他一揮手,身後的隨從捧上一個沉甸甸的檀木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顆鴿子蛋大小的極品藍寶石,還有兩塊拳頭大的和田羊脂玉。
光芒在大堂里閃爍,讓趙光抃的眼睛都直了。這玩意兒,在內地起碼值十萬兩銀子!
「這只是見面禮。」阿巴斯盯著趙光抃,「如果大明願意出售軍火,波斯願意用同樣重量的黃金來換!甚至……我們可以割讓呼羅珊地區(阿富汗西部)的商路給大明!」
商路?
這這個詞,比黃金更打動沈煉。
孫督師一直在謀劃打通到地中海的商路,如果有了波斯的配合,那這這條萬里絲路就真的通了一大半。
「這事兒,我們做不了主。」趙光抃雖然心動,但也知道輕重,「這得請示朝廷,請示皇上。」
「那就請大人儘快送我去京城!」阿巴斯急切地說道,「時間不等人!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波斯人死在土耳其人的刀下!」
沈煉沉思片刻,點點頭。
「可以送你去。但這路途遙遠,且不說你身體能不能撐住,就算到了京城,皇上見不見你也是兩說。」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蘭州的位置點了點,「這樣吧,我派人用八百里加急,先把你的國書和禮物送去。你先在哈密休養幾天,正好……也可以看看咱們大明的虛實。」
阿巴斯一愣,「看虛實?」
「沒錯。」趙光抃嘿嘿一笑,「你不是想買火器嗎?我這哈密城裡,雖說比不上京城,但好東西也不少。明日大閱兵,讓你開開眼,也好讓你知道,你那些黃金花得值不值。」
其實趙光抃也有私心。這波斯王子要是看了大明的軍威,回去大肆宣揚,那這周邊的國家誰還敢跟大明齜牙?
當晚,一封密奏連同那些寶石和金牌,被封進了火漆筒,交到了大明最精銳的夜不收手裡。
「送往蘭州孫督師處!不得有誤!」
趙光抃看著絕塵而去的信使,回過頭對沈煉說:「老沈,你說皇上會答應嗎?這可是要跟那什麼土耳其人對著幹啊。」
沈煉站在夜色中,望著西方的星空,眼神幽深。
「對著幹?未必。」
他冷笑一聲,「皇上那個人,我了解。他最喜歡的,就是看這兩隻老虎咬架,然後咱們在旁邊賣刀,順便還能收點保護費。這買賣,有的做。」
趙光抃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看來,這西域的太平日子,又要到頭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刀,「不過也好。咱們哈密的兄弟們,手早就癢了。」
而此時,在客房裡等待消息的阿巴斯,並沒有入睡。他站在窗前,看著哈密城裡徹夜不熄的燈火,還有遠處鐵路上偶爾傳來的馬車聲。
這座東方帝國的邊城,雖然不大,但那種撲面而來的強盛與秩序,讓這位來自戰亂國家的王子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大明……」
他撫摸著胸口的寶石,喃喃自語,「這才是真正的帝國。土耳其人,你們的末日到了。」
他並不知道,他這一腳踏入的,不僅僅是一個帝國的門檻,而且是一個改寫世界歷史的巨大棋局的開端。他手裡求救的信,將成為大明重返世界舞台的一張最關鍵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