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61章 魏國公府的茶太燙了

第161章 魏國公府的茶太燙了

2025-12-18 08:16:18 作者: 笑笑棠

  穿過魏國公府的迴廊,徐景曜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他腦海里關於胡惟庸這個名字的註腳,就加深一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胡惟庸之所以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頂上來,不僅僅是因為他善於鑽營。

  更是因為朱元璋需要他。

  需要他來當那個靶子,也需要他來當那個掘墓人。

  這不僅是兩個人之間的博弈,這是中國歷史上,延續了兩千多年的。

  名為君權與相權的終極死局。

  徐景曜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復盤著這段漫長而血腥的歷史。

  早在商周時期,宰相制度剛剛萌芽。

  那時候的宰相,如管仲輔佐齊桓公,那是真正的助手,是幫君王分憂的大管家。

  君臣相得,傳為佳話。

  可到了秦朝,味兒就變了。

  秦始皇雖猛,但也架不住制度的漏洞。

  相權開始膨脹,甚至允許宦官干政。

  

  結果呢?

  始皇一死,李斯這個丞相和趙高這個宦官一勾結,這就是標準的矯詔篡改,直接把大秦帝國給玩崩了。

  到了漢朝,那就更離譜了。

  霍光,一代權臣,那是真的把皇帝當孩子玩。

  看劉賀不順眼?廢了!

  看宣帝順眼?立了!

  這種廢立皇帝的手段,直接給後世那幫野心家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後來的董卓、曹操,哪一個不是學著霍光來的?

  名為漢相,實為漢賊,把皇帝變成了手裡的提線木偶。

  這時候的皇帝們也學乖了,既然一個宰相權利太大,那就分權。

  到了唐宋,皇帝們吸取教訓,開始玩人海戰術。

  唐朝搞三省六部制,尚書省的左、右僕射,門下省的侍中,中書省的中書令,大家都是宰相,有事一起商量,誰也別想一家獨大。

  宋朝更絕,中書門下的長官是宰相,還得再加幾個參知政事(副宰相),甚至樞密使(管軍權)和三司使(管財權)都分走了宰相的權力。

  這就是稀釋。

  把相權切成蛋糕,分給好幾個人吃。

  雖然相權整體依然很強,甚至能跟皇帝叫板(比如宋朝的士大夫集團)。

  但至少,很難再出現一個能直接造反的曹操了。

  但是。

  徐景曜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方天空。

  朱元璋,這位洪武大帝,他跟唐宗宋祖都不一樣。

  他是個乞丐出身的狠人,他的控制欲,那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

  不可能滿足於稀釋。

  他覺得,只要宰相這個職位還在,哪怕權利被分得再散,那也是隔在他和權力之間的一堵牆!

  朱元璋要做的,不是修補這堵牆,而是徹底推倒它!

  必須要廢除丞相制度!

  他要讓六部直接對皇帝負責!

  他要一個人,兼任皇帝和宰相,獨攬乾綱!

  而要做到這一點,太難了。

  畢竟這是一千多年的祖制。

  所以,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能讓天下人閉嘴,能證明宰相制度必須死的理由。

  這個理由,就是胡惟庸。

  老朱在養蠱。

  他要縱容胡惟庸,讓他膨脹,讓他狂妄,讓他集權,讓他去觸碰皇權的底線。

  等到胡惟庸真的變成了那個不可饒恕的奸相時。

  朱元璋就會舉起屠刀,一刀砍下去!

  這一刀,砍掉的不只是胡惟庸的腦袋,更是中國歷史上,存在了一千六百年的宰相制度!

  「可憐啊……」

  徐景曜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

  「老胡啊老胡,你以為你在往上爬,殊不知,你只是在替皇帝,磨那把殺你的刀罷了。」


  前廳。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徐達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杯,既不喝,也不放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下首的胡惟庸。

  胡惟庸坐在客座上,身後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盒,從長白山的人參到蘇杭的絲綢,價值不菲。

  「魏國公,」胡惟庸臉上堆著笑,那笑容極其標準。

  「昨日之事,實在是下官好友之錯。那塗節……唉,也是個糊塗蟲,竟然縱子行兇,衝撞了國公府的虎威。」

  「下官聽聞此事,那是夜不能寐,心中惶恐啊。」

  「所以今日特備薄禮,前來向國公爺賠罪。還望國公爺大人有大量,別跟那幫蠢貨一般見識。」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把自己摘了個乾淨,又給足了徐達面子。

  徐達哼了一聲,放下茶杯。

  「胡左丞客氣了。」

  徐達是個武人,不愛玩那些彎彎繞。

  「昨兒個在御前,該打的我也打了,該罰的我也認了。這事兒,在陛下那兒已經翻篇了。你今天來這一出……是怕我徐達心胸狹窄,以後給你穿小鞋?」

  「哪裡哪裡!」胡惟庸連忙擺手,「國公爺乃是大明的柱石,胸懷寬廣,下官怎敢如此作想?下官……是真心敬仰國公爺。」

  兩人正打著太極,門口傳來了一聲清朗的笑聲。

  「喲!胡世叔來了?」

  徐景曜邁過門檻,一臉陽光燦爛地走了進來。

  他直接無視了胡惟庸那僵硬的表情,快步走到徐達身邊,先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轉過身,對著胡惟庸深深一揖。

  「小侄徐景曜,見過胡世叔。」

  這一聲「世叔」,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仿佛那天在街上罵「我以為你多大官」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胡惟庸畢竟是老狐狸,臉色瞬間恢復如常,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慈愛。

  「哎呀,這就是景曜賢侄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器宇軒昂啊!」

  他站起身,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就要往徐景曜手裡塞。

  「來來來,初次登門,世叔也沒帶什麼好東西。這塊玉佩,是前朝的古物,聽說能養人。賢侄大病初癒,正好戴著壓壓驚。」

  徐景曜看著那塊玉佩,心裡冷笑。

  壓驚?

  我看你是想用錢把我的嘴堵上吧?

  但他臉上卻是笑開了花,雙手接過玉佩,一點也不客氣。

  「長者賜,不敢辭!那就多謝世叔了!」

  徐景曜把玉佩往懷裡一揣,然後看著胡惟庸,眨了眨眼睛,突然問了一句:

  「世叔,小侄聽說,您最近公務繁忙,連中書省的奏章,都要帶回家去批?」

  胡惟庸的手,猛地一抖。

  這可是他的忌諱!

  他是帶回家批過,那是為了攬權。

  但這事兒,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叫勤政,往大了說那叫僭越!

  「賢侄說笑了。」胡惟庸乾笑兩聲,「那是……那是偶爾為之,偶爾為之。」

  「哦——」徐景曜拖長了音調,一臉的「我也想學」。

  「小侄還以為,那是世叔在替陛下分憂呢。」

  「不過世伯啊,這分憂雖好,可也得注意身體。」

  「畢竟……」

  徐景曜指了指頭頂。

  「……這天底下的事兒,太多了。哪怕是宰相,也不可能……全都抓在手裡的。」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胡惟庸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少年,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這話里有毒啊!

  這小子,是在警告他?還是在暗示他什麼?

  他突然發現,這個傳聞中的紈絝,似乎比他那個爹,還要難對付得多。

  「是,是,賢侄……所言極是。」

  這魏國公府的茶,怎麼這麼燙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