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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刮地三尺

2026-01-09 18:18:11 作者: 笑笑棠

  蘇州知府王文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先是被自己的通判關進了柴房,聽著外面的喊殺聲嚇得尿褲子。

  緊接著,那幫叛軍又把他拎出來,綁在城頭當肉盾,吹了好幾天的冷風,看著下面徐達的大軍發抖。

  後來,城破了。

  他以為自己也要跟著錢遵禮一起被剁碎了餵狗。

  畢竟,一府的主官,讓治下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丟城失地,按大明律,那是斬立決。

  但沒人殺他。

  他被幾個凶神惡煞的親兵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扔進了一頂軟轎,一路抬到了滄浪亭。

  「王大人,請吧。」

  轎簾掀開,外面的陽光刺眼,刺得王文流淚。

  他哆哆嗦嗦地爬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亭子裡的徐景曜。

  這位徐四公子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衫,肩膀上雖然還纏著紗布,但臉色已經比幾天前紅潤了不少。

  他正拿著一把魚食,慢悠悠地往池子裡撒。

  池子裡的錦鯉爭相搶食,水花四濺。

  「下官……罪臣王文……叩見徐公子!」

  王文二話不說,直接跪在青石板上,腦門磕得砰砰響。

  「罪臣這就寫摺子向陛下請罪!罪臣……」

  「行了。」

  徐景曜把手裡的魚食拍了拍,沒回頭。

  「王大人,你這腦門要是磕破了,這蘇州府的那些商賈,誰去嚇唬?」

  王文愣住了,動作僵在半空,一臉的茫然。

  「公……公子這是何意?」

  徐景曜轉過身,在一張藤椅上坐下,趙敏在旁邊給他遞上一杯熱茶。

  

  「王大人,你是個聰明人。」

  徐景曜吹了吹茶葉。

  「蘇州這次亂子,死了很多人。叛軍死了,倭寇死了,老百姓也死了不少。就連咱們這府衙里的官兒,也死了個七七八八。」

  「現在的蘇州官場,就是個空架子。」

  「但我沒死,你也沒死。」

  徐景曜看著王文,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讓人看不懂的深意。

  「既然沒死,那就得幹活。」

  「陛下看重的是稅銀,是這江南的財賦。這次平叛,大軍的開拔費,糧草費,還有撫恤金,那都是天文數字。」

  「這筆錢,國庫不想出,我也不想出。」

  徐景曜指了指王文。

  「得有人出。」

  王文咽了口唾沫,心裡的算盤珠子飛快地撥動起來。

  他聽懂了。

  徐景曜這是要讓他當那把刀,去割商人的肉,來填這次打仗的坑!

  「公子的意思是……讓那些商賈……捐輸助餉?」王文試探著問。

  「捐輸?」

  徐景曜嗤笑一聲。

  「王大人,你還是太斯文了。」

  「這次叛亂,錢遵禮和倭寇在城裡殺人放火。那些大商戶,有的被搶了,那是活該。但有的,可是毫髮無損啊。」

  「為什麼毫髮無損?是不是跟叛軍有勾結?是不是給倭寇交了保護費?」

  「這個罪名要是扣下來……」

  徐景曜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那是抄家滅族的罪。」

  「你現在就去,把全城剩下的那些有頭有臉的商戶都叫來。告訴他們,我徐景曜受傷了,心情不好,正在查那個通匪的名單。」

  「想活命的,拿錢來買。」




  王文聽得冷汗直流。

  這哪裡是收稅啊?這分明是明搶!

  而且是拿著朝廷的大義名分,拿著大軍的刀把子在搶!

  這要是幹了,他王文在蘇州的名聲就徹底臭了,那就是所有商賈眼裡的活閻王。


  但他也明白,這就是他的投名狀。

  他若是幹了,這頂烏紗帽還能保住,甚至能因為籌款有功而戴罪立功。

  若是不干……

  看看那還在城門樓上晃悠的幾個叛軍腦袋,那就是下場。

  「下官……明白!」

  王文咬了咬牙,眼神里閃過一絲狠色。

  既然要當狗,那就當一條最凶的狗。

  只要能抱住徐公子的大腿,咬誰不是咬?

  「下官這就去辦!保證讓那些奸商把家底都掏出來!把這次大軍的開銷給填平了!還得給國庫剩下一大筆!」

  「去吧。」

  徐景曜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等王文連滾帶爬地走了,一直站在旁邊的王保保才開口。

  「徐老三,你這招挺損啊。」

  王保保咧嘴一笑。

  「這幫商戶剛被叛軍搶了一輪,現在又要被你搶一輪。這蘇州城的油水,怕是要被你颳得連渣都不剩了。」

  「刮乾淨了好。」

  徐景曜看著池子裡的魚,眼神冷漠。

  「刮乾淨了,他們才會老實。才會知道這大明朝是誰說了算。省得以後手裡有點臭錢,就想著資助什麼張士誠、李士誠的餘孽造反。」

  「再說了。」

  徐景曜摸了摸左肩的傷口,那裡還在隱隱作痛。

  「江寵的命,總得有人買單。」

  「那些商戶平日裡看著老實,錢遵禮進城的時候,有多少人是主動打開家門獻殷勤的?我雖然沒看見,但我猜得到。」

  「這世道,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王保保嘆了口氣道。

  「行,你有理。」

  「不過我得走了。」

  王保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納哈出那個傻狍子還在金陵等著我呢。陛下那邊也催得急。我這私自調兵的罪名還掛著,得趕緊回去領罰。」

  「這次沒能多陪你喝兩杯,下次吧。」

  徐景曜也站起身,想要送送他。

  「不用送。」

  王保保按住他的肩膀。

  「你身子還沒好利索,歇著吧。敏敏就交給你了。要是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王保保揮了揮拳頭。

  「……我就從金陵殺回來,把你這身子骨拆了。」

  說完,這位將軍也不要什麼排場,轉身就走了。

  來的時候如雷霆萬鈞,走的時候也是風風火火。

  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趙敏走過來,把一件披風披在徐景曜身上。

  「夫君,咱們什麼時候回金陵?」

  「快了。」

  徐景曜拉著她的手,看著這滿院的春色,卻覺得沒什麼意思。

  「等王文把錢收齊了,等把江寵的後事辦妥當了。」

  「咱們就回家。」

  「以後這江南……」

  徐景曜搖了搖頭。

  「……我是不想再來了。」

  這裡景致雖好,但這地底下的泥里,埋了太多的人心鬼蜮,也埋了他最忠心的一條命。

  這蘇州的水太清,清得讓他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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