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站在門口看她道，「你那個莊園裝修進度你不是一直在手機上看著嗎？非要親自跑一趟。」
黃若薇理直氣壯，「那是我的莊園！我當然要親自看一眼！而且我看了最新的進度，有的地方不太滿意。」
她拉開車門，回頭沖顧昭眨了一下眼睛，「你到時候來玩啊！帶你去葡萄園摘葡萄！」
然後她就上了車，車窗搖下來，手伸出來擺了擺，車子拐了個彎就消失在街角了。
喬舒走的也很乾脆，她對玩的欲望不強烈，早早回國繼續學習去了。
而白詩綺則和她一起走。
她們一起走向門口。
司機已經把車開到路邊等著了。
走之前喬舒和顧昭擁抱，她在顧昭耳邊低低道，「謝謝你，昭昭。」
顧昭拍拍她後背，鼓勵道，「加油啦喬喬！」
然後是厲驍。
他要去瑞士參加一個滑雪比賽，出發時間在下午。
顧昭感覺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變成她挨個送其他人離開了。
分別一向是令人心情低落的，好在大家只不過是暫時分開而已。
厲驍收拾東西的時候動作很快，衣服對摺、捲起來、塞進背包，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像是做過很多次。
顧昭靠在門框上看他道，「你那個比賽什麼級別的？」
厲驍沒有抬頭，將護目鏡放進行李箱，「國際的。」
顧昭道，「很厲害嗎？」
厲驍直起身來，把背包甩上肩膀，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我去了就是拿獎的。」
顧昭哼了一聲，「拿不到我會笑話你的。」
厲驍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
他拉好背包拉鏈，直起身來。
顧昭還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厲驍走過來了。
然後他伸出手，把顧昭拽進了懷裡。
顧昭的鼻尖撞在他胸口上。
那一瞬間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曬過太陽的棉質T恤、防曬霜殘留的那一點清爽的香。
他的肩膀很寬，手臂收攏的時候把她整個人圈住了，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方，沒有壓下來，只是很輕地放在那裡。
她被圈住的時候沒有掙扎，因為這個擁抱來得太快了。
但厲驍也沒有等她做決定，他抱了大約三秒，然後鬆開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抬手，捏了捏。
他道，「我會拿獎的，據說這次比賽的獎牌很漂亮。」
顧昭輕輕眨眼，「要送給我嗎？」
「嗯」，厲驍低聲道，「你喜歡的話，都送給你。」
顧昭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感覺到胸口上還殘留著他體溫的輪廓，那道輪廓正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消散。
「注意安全啊。」
顧昭扭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兇巴巴道，「敢受傷你就死定了！」
厲驍沒有回頭，他抬起一隻手揮了揮，隨意的手勢帶著顯而易見的瀟灑。
他的身影消失在別墅大門外，陽光落在他剛才站過的位置，在地上留下一道正在變淺的影子。
顧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她站在那裡沉默了兩秒，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轉身往屋裡走。
客廳里還剩一個箱子，金明澈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他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收拾行李的意思，衣角整整齊齊，姿態松鬆散散地靠在沙發上。
顧昭走過去道，「你什麼時候走？」
金明澈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膝蓋上，抬頭看她，勾唇笑道，「怎麼，要趕我走了？」
顧昭瞪他一眼。
金明澈悶悶笑起來，然後道，「我也快走了，要先回韓國去。」
「我爺爺過壽，家裡催得緊。推不掉。」
顧昭問，「你爺爺，是韓國那個嗎？」
她之前好像隱約聽人提起過，金明澈的家世比較複雜。
金明澈沒有否認，道，「嗯。韓國那個。」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他沒有太大關係的事。他看了顧昭一眼，忽然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顧昭哼了一聲，「想得美，我要留在這裡再玩幾天。」
金明澈也只不過是玩笑罷了。
他其實並不是很想回韓國。
那邊的家族氣氛實際上是很壓抑的，遠遠沒有在璟華待著來的舒服。
親情里夾雜著更多的是利益。
……
金明澈走的那天早上，里斯本下了場小雨。
雨不大，細細的，落在車窗上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顧昭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街道被雨水洗成深灰色。
金明澈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沒怎麼說話。
車子到了機場，司機把行李搬下來。
顧昭站在航站樓門口，金明澈從另一邊繞過來，沒有立刻去取行李，站在她面前。
他們之間隔了一步的距離。
他低頭看著她。
雨在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水珠，他黑色的發梢被水汽打濕了一點，顯得比平時更暗一些。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了她幾秒。
然後他微微俯身。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左側臉頰上。
那道觸碰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擦過皮膚，帶著極短的溫度和極其柔軟的壓力。
他親完之後沒有立刻直起身來，只是低著眼睛，目光落在她臉頰上被親過的那一小片位置上。
顧昭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感覺到那一小塊皮膚正在變熱，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把那道觸碰的痕跡往周圍的皮膚擴散。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但她沒有抬手去摸那個位置。
金明澈直起身來，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往值機櫃檯的方向走過去。
他走了兩步之後偏過頭來，聲音不高不低，「昭昭，下次見。」
離開的時候不必說太多的話。
因為他們總能再相見。
顧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後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左側臉頰。
很燙。
她把手放下來，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雨還在下，細細的，落在她的頭髮上，像是一層正在被記憶的水汽。
……
其他人走的走散的散，別墅里忽然安靜得像一盒被倒空了的糖果罐子。
顧昭在沙發上癱了整整一個下午，手機刷到沒電，換了個位置又繼續躺，像一隻被陽光曬化了的貓。
她在腦子裡戳老六，「好無聊啊。」
老六秒回，
【那要不我們去旅遊去？世界這麼大，我們去看看！】
顧昭懶洋洋道，「你想去哪兒？」
老六興奮道，
【昭昭你之前不是說想去非洲大草原嗎？】
顧昭伸手夠了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含糊道，「我那是打算18歲成年的時候再去，我現在去又玩的不夠爽。」
她正準備再換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手機忽然響了。
【希萊爾】
顧昭看著屏幕上彈出的那個名字，愣了一下，她滑動接聽，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希萊爾的臉出現在畫面中央。
視頻接通的那一瞬間，顧昭的動作頓住。
不管是看了多少遍……顧昭每次見到希萊爾都忍不住狠狠感嘆一下……
這小子真的長得好妖孽！
希萊爾的五官長開了，眉弓的線條變得清晰分明，眼窩比小時候更深，像是一塊被風蝕過的光滑石材慢慢露出了原本的輪廓。
他的頭髮依舊是銀白色的，但比從前長了一些，有幾縷垂在眉骨上方。
他的皮膚很白，白到有一點透明感，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珠光質地，質感好到不像真人。
他的眉眼從屏幕那頭看著她。
他的睫毛很長，也是銀白色的，微微捲曲，像兩道細密的、被月光染過的羽毛。
顧昭想，他應該剛洗完澡，因為他的頭髮是濕的，那層銀白色在屏幕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一小截鎖骨的弧度。
襯衫的袖子鬆鬆地卷了幾圈，搭在手腕上方，顯得隨意又清瘦。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記憶里低了一點，「昭昭。」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是非常乾淨的少年音色，說起英語來，好像是西幻電影裡的游吟詩人。
嗯……也可能是精靈？
……
顧昭靠在沙發里，手機擱在膝蓋上支著，屏幕里希萊爾的臉安安靜靜地占據著畫面中央。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彎起眼睛笑了一下，「對了，圍棋大賽那個事，還沒好好謝你呢。」
希萊爾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正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希萊爾輕輕眨動了眼睛，「不算什麼大事。安布羅斯家在幾個相關的投資方那邊都有席位，我讓人打了幾個電話。」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完全不值得被特意提起的小事。
「幾個電話就搞定了？」顧昭故意道。
希萊爾看著她。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道，「……也投了一點錢。」
「一點是多少？」
希萊爾的目光往旁邊偏了一瞬，像是在估算一個不會被追著問的數字，「兩百萬美元……不算多。」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那場比賽因為那個話題熱度很高，後續的版權和轉播收益應該能把這筆錢收回來，不算虧。」
顧昭忍不住笑了。
小時候那個小人機現在也很會做生意了啊。
難道是資本家真的是天生的嗎？
希萊爾看著她笑的樣子，目光在那道弧度上停了一下。
他的嘴角也跟著微微彎了一點，那是一個很淺的弧度，他道，「反正我也不會讓你虧的。」
希萊爾看著顧昭，「昭昭，你還要留在里斯本嗎？」
顧昭搖搖頭，「我準備走了。其他人已經走光了，剩下我一個人在別墅里癱了兩天，再癱下去要長蘑菇了。」
希萊爾的目光在她說「其他人已經走光了」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
他道，「昭昭，你要不要來美國？」
顧昭眨了一下眼睛，歪了歪頭，「你生日不是還有十幾天嗎？這麼早去幹嘛。」
希萊爾的目光沒有移開，眼睛在屏幕那頭亮晶晶的。
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來，「我以為你忘了。」
「我怎麼可能忘。」
顧昭道，「禮物我都準備好了，放了大半年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給你。」
希萊爾沒有說話，但顧昭能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那道顫動很輕，如果不是她的目光剛好落在那裡，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安靜了兩秒，然後看著她道，「那你可以早點來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變低，也沒有刻意放軟，但顧昭能感覺到那道語氣和剛才不一樣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種乾淨的少年音色，像泉水從高處落下，但尾音微微拖長了一點，帶著一種正在被認真提出的、不太確定會不會被答應的請求感。
「我想見你。」他說，「想和你一起待幾天。」
他說「想見你」的時候沒有移開目光。
他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好會撒嬌哦，希萊爾。
顧昭看著他。
那種目光很難讓人拒絕哎。
她想了想，「好呀，反正我這邊也沒什麼事了，早幾天過去也行。」
她話音剛落，希萊爾就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然後又抬起來。
他重新看向屏幕，非常果斷，「那我現在就讓人安排。」
顧昭疑惑，「安排什麼？」
希萊爾道，「我在里斯本旁邊的城市有一處莊園。我可以讓私人飛機從那邊飛過去接你，航線申請很快，你今天或者明天就可以出發。」
他的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雖然語氣還是保持著那種優雅的平穩，但顧昭能聽出來那道語速變化背後的迫不及待。
活像是擔心她跑了的感覺。
用不用得著這麼著急呀。
顧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這是早就準備好了？」
希萊爾沒有否認。
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然後他選擇說實話，「……上周就準備好了。」
他道，「只是不確定你願不願意來。」
顧昭故意道，「那我要是不願意怎麼辦？」
希萊爾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然後有點委屈的小聲道，「那我就再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