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偏過頭看了珀西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嘴角動了一下。
【昭昭你看到了嗎你漲了好多粉!!!】
【這就是國際巨星的含金量嗎】
而珀西似乎其實對彈幕沒什麼興趣。
除了剛才幫顧昭喊人之外,他就安靜蹲下來,把網兜一個一個打開。
第一個網兜里是兩隻兔子,已經被處理過,皮毛乾淨,四肢修長,體型飽滿。
第二個網兜里是一隻野雞,羽毛的顏色從深褐到淺金漸變,翅膀被折好收在身體兩側。
第三個網兜里是兩條蛇,已經去頭去內臟,洗淨後用藤蔓纏著,蛇身盤在一起,肌肉緊實而有力。
第四個網兜里是十幾顆粘著泥土的野生土豆,大小不一,表皮粗糙,帶著一層被雨水泡過的濕泥。
這時候顧昭才注意到,不禁震驚道,「好傢夥,你這真是收穫滿滿啊?竟然還能打到兔子!」
要知道這可是野兔,跑的飛快。
【兩隻兔子!!!一隻野雞!!!兩條蛇!!!還有土豆!!!】
【這不是荒野求生這是打獵進貨吧】
【我靠這個野雞的羽毛好漂亮】
【所以珀西你進森林一天就搞了這麼多???】
【土豆是挖的嗎好厲害啊這裡居然有野生土豆】
【珀西你是什麼獵人啊,該不會沒有開演唱會的時候其實都在偷偷打獵吧。】
【我宣布你倆是荒野求生的天花板】
【所以今天晚餐是土豆燒兔肉嗎,我有點餓了。】
【兔兔那麼可愛,怎麼能吃兔兔?】
【蛇肉也能吃嗎】
【昨天昭昭那條蛇已經吃掉了,今天又來了兩條】
珀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看了一眼顧昭,非常春風得意的對她一笑,「夠吃好幾天了。
顧昭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又看了一眼珀西,點了點頭,非常公平的誇獎他,「真棒!」
珀西沒有接話,但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然後偷偷勾唇。
【昭昭夸珀西了!!!】
【所以珀西你是在等這句話嗎哈哈哈哈】
【我怎麼感覺這兩個人在互相認證】
【看不下去了太甜了(但是還在看)】
珀西看了一眼手機上還在滾動的彈幕,微微挑眉。
不過他還是道,「你的手機要沒電了?」
顧昭「嗯」了一聲,「對,該下播了。」
還沒來得及伸手,珀西已經先一步把手機拿了過去。
他對著鏡頭笑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語氣輕佻中帶著一點俏皮,「好啦,今天就到這裡。接下來是私人時間,你們不要再占著她的注意力了。」
顧昭對他翻了個白眼,然後對著直播間揮揮手,「先下播了,下次見。」
【——直播已結束——】
【我靠他說「私人時間」什麼意思!!!臭男人離我家昭昭遠一點!】
【啊啊啊啊啊他就這麼關了??】
【所以到底是什麼私人時間啊珀西你說清楚】
【我還沒截夠屏呢】
【這個男人占有欲好強】
【退退退!!!】
顧昭接過手機放進口袋,然後偏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大串被藤蔓穿起來的魚。
她收回目光,看向珀西,理直氣壯的奴役他,「你去處理!」
珀西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魚,然後笑了出來,有點無奈道,「這麼多?」
顧昭點了點頭,圓溜溜的眼睛瞅著他,意思很明顯——「幹活!」
珀西沒有推辭,他彎腰把那一串魚從淺水裡拎出來,掂了掂重量,然後走到旁邊那塊大石頭前開始處理。
他先用小刀把魚一條一條從藤蔓上解下來,刮去魚鱗,剖開腹部,取出內臟,用海水沖洗乾淨。
動作利落,看起來竟然還很熟練。
顧昭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看他處理,偶爾遞一下工具,好奇他,「你還挺熟練?」
珀西聳肩,「我之前被送去僱傭兵基地訓練過。」
好麼,那你還挺厲害。
處理到一半的時候,珀西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這麼多魚,一頓吃不完。可以做成熏魚。」
顧昭想了想,「熏魚?」
珀西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條已經處理乾淨的魚放在旁邊,「用煙燻,可以保存更久。而且比直接烤著吃味道更好。」
他站起來,掃了一眼周圍,「需要搭一個架子,熏魚燻肉都行。」
這倒確實是可以,畢竟他們以後的肉只會越來越多,吃不完,浪費了。
不得不說,顧昭最開始來這純粹就是打發時間的,但現在大概是華國人體內的種田血脈覺醒了,她現在很想囤囤囤。
於是她也站起來,走到庇護所旁邊堆放木柴和樹枝的地方,抽了幾根粗細合適的枝條出來,「那現在就建!」
珀西笑起來,「可以,往那邊的空地建吧。」
珀西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枝條,開始去另一個火堆旁邊搭一個簡易的熏制架。
他用兩根粗一點的樹枝做支撐,插進地面的沙土裡,上面橫著一根較細的枝條,再把剩下的魚一條一條掛在橫杆上。
他又在架子下面用石頭壘了一個淺坑,裡面放了一些乾枯的松針和碎木屑,準備用來生煙。
顧昭站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收拾剛才珀西打回來的那些獵物。
兔子、野雞、蛇都已經處理過了,但土豆還沾著泥。
她把土豆撿起來,放在海水裡泡著,用手搓掉表面的泥,然後放在旁邊的石頭上晾著。
珀西搭完架子,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些洗好的土豆,點了點頭,「晚上可以烤幾個。」
顧昭「嗯」了一聲,把最大的幾個挑出來放在火堆旁邊。
熏制架搭好之後,珀西把掛在橫杆上的魚翻了一下面,然後從火堆里撥了幾塊還沒燒透的木炭出來,放在架子下面的淺坑裡,再蓋上一層松針和碎木屑。
煙慢慢升起來,帶著一層松脂和木屑混在一起的清苦氣味,繞著魚身緩慢地翻卷。
顧昭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那些魚在煙氣里慢慢變色的樣子挺有意思。珀西坐在她旁邊,拿了一根甜草在手裡嚼著,也沒有急著說話。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在庇護所的葉片牆上晃動著,倒是挺悠閒的樣子。
……
不過兩個人其實也就休息了沒多久。
珀西處理完那些魚之後,顧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干泥,走到火堆旁邊看了看剩下的食材。
野雞還完整地放在葉片上,兔子已經被珀西處理乾淨切成了塊,蛇肉切成段,土豆洗好晾在石頭上。
她蹲下來清點了一下,心裡大概有了安排。
沒錯,今天是顧昭當大廚。
珀西托著臉看她,很認真道,「baby,你真的會做飯嗎?當然我沒有質疑你的意思……」
主要是,如果現在是在城市,但凡有個正常的廚房,但凡來個正常的人,都不會做出什麼太離譜的食物來。
但現在條件有限,在野外連個正經的鍋碗瓢盆都沒有。
顧昭「哼」了一聲,「肯定吃不死你就是了。」
她轉身往庇護所後面的林子邊緣走了一趟,過了十幾分鐘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小把帶著莖葉的植物。
葉子細長,表面覆著一層銀灰色的絨毛,揉碎之後有一股很濃的香氣,像是迷迭香和百里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珀西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挑了挑眉,「你什麼時候找到的?」
顧昭把香料放在石頭上,語氣隨意得很,「上午進林子的時候順手摘的,不多,但夠用。」
然後顧昭先把野雞提起來,珀西已經處理過內臟和羽毛,整隻雞乾乾淨淨。
她用小刀在雞身兩側劃了幾道口子,把一半的香料碎塞進去,又用剩下的香料混合了一點海水,抹在雞皮表面,里里外外抹均勻。
然後她摘了幾片寬大的葉子,把整隻雞裹了兩層,用藤蔓紮緊,在火堆旁邊的沙地上挖了一個淺坑,把包好的雞放進去,上面蓋上一層沙土,再在土面上堆了一小堆炭火和碎木塊。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一眼珀西:「等吧。」
珀西好奇的定在一旁,「這是什麼做法?」
顧昭想了想道,「嗯……武俠做法?」
土豆被她直接丟進了火堆邊緣的炭灰里,用餘燼埋住。
她又從旁邊拿了一個開口較大的椰殼鍋,裡面倒了海水,把處理好的魚塊和幾根甜草段放進去,架在火堆上慢慢煮。
鍋里的湯開始冒泡之後,她把剩下的香料碎撒進去,一股濃郁的香氣從椰殼鍋里升起來,混著魚湯的鮮味,在營地周圍散開。
珀西坐在石頭上看她忙活,偶爾遞一下工具,當然他也沒有閒著,還在繼續做陷阱和武器。
等那股香氣越來越濃的時候,他開口,「你以前做過這個?」
顧昭正低頭用木棍撥著火堆里的炭,頭也沒抬,得意道,「看過別人做,怎麼樣?」
珀西道,「很香。」
他夸小孩一樣夸顧昭,「baby,好厲害。」
顧昭給了他一個還用你說的表情。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顧昭用木棍把土坑上面的炭火和灰燼撥開,把那隻裹著葉子的雞從沙土裡刨出來。
葉子已經被烤得焦黑,但裡面的雞肉完好無損。
她把葉子撕開,一股熱氣湧出來,帶著濃郁的香料和雞肉本身的鮮味。
雞皮烤出了一層薄薄的脆殼,表面泛著一層金黃色的油光,肉汁被完整地鎖在纖維里。
她撕下一條雞腿遞給珀西,珀西接過去咬了一口。
他嚼了兩下,動作停住了,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睛很亮,看起來竟然意外的還有點萌。
顧昭懷疑自己吃毒蘑菇了。
然而珀西卻已經低頭炫飯了。
顧昭把另一條雞腿撕下來自己咬了一口,雞肉緊實而多汁,香料的味道已經滲進纖維深處,帶著一點被沙土和葉片烘烤之後特有的焦香,鹽分不多,但鮮味很足。
土豆也被她從灰燼里扒出來,表皮烤得皺縮發黑,掰開之后里面是綿密軟糯的淺黃色,冒著熱氣,帶著一種被炭火烘出的焦香和泥土的甜。
她把土豆掰成兩半,一半遞給珀西,一半自己拿著咬了一口。
兩人坐在火堆旁邊吃邊聊。魚湯還在鍋里冒著熱氣,珀西盛了一碗,喝完一口之後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們後面得找點蔬菜。」
顧昭這次猛猛贊同,「光吃肉不行。」
珀西又喝了一口湯,「明天我去林子裡看看有沒有能吃的野菜。」
顧昭道,「我跟你一起。」
珀西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其實每次都不止干一樣活,短短兩天時間,他們倆竟然已經搓出來一個庇護所,還有各種設施,已經非常厲害了。
顧昭從撕開的雞身上扯下一塊胸脯肉,站起來走到甜草旁邊蹲下。
那隻蒼鷹正蹲在樹枝圈裡,眼睛半閉著,聽到她的腳步聲時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顧昭把雞肉放在它面前的石頭上,退後兩步。
甜草盯著那塊肉看了一會兒,又看了顧昭一眼,然後低頭啄食,很快就吃完了。它
吃完之後沒有動,只是偏頭看了顧昭一眼,像是在確認她還有沒有下一塊。
顧昭笑了一下,「沒了。」
甜草把頭轉回去,縮了縮脖子,安靜地趴著,像是已經完全接受了當前的環境。
還怪聰明的呢。
顧昭摸著下巴,「就是怎麼蹲起來怎麼像老母雞。」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顧昭靠著石頭坐下來,手裡還拿著半塊烤土豆。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後停住了。
這裡的夜和城市裡完全不一樣。
天幕上沒有一絲光污染,整片天空像是一塊被雨水洗過的黑色絲絨,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從地平線一直延伸到頭頂。
銀河橫跨天幕,像是一條被揉碎的銀白色河流,從一側的地平線升起,在另一側沉下去。
星星的光有強有弱,有的明亮得像釘子釘在黑色幕布上,有的微弱得像一層薄薄的銀粉撒在暗處。
顧昭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這裡的星星比京市多太多了。」
珀西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那根甜草嚼完之後,也靠在旁邊的石頭上,仰頭看著天空。
火堆里的炭火還在緩慢地燃著,偶爾爆出細碎的聲響,熏魚架子上的煙已經淡了下來,幾隻魚在炭火的餘溫里慢慢收干。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一層潮濕的鹹味,把兩個人的呼吸聲輕輕蓋住了一部分。
顧昭把最後一口土豆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片鋪滿星星的夜空,覺得整個人像是正在被那道從天幕深處緩慢滲下來的光完整地包裹著,莫名有一種快樂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