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技術科難得的站滿了人。
靠牆一排長桌，上面擺著六台電腦顯示器，屏幕全部亮著，畫面在不同的監控片段之間切換。
桌子後面坐著三個技術員，都盯著自己的屏幕，鍵盤敲得飛快。
中間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叫小吳，是技術科的骨幹，之前破譯宋瑤手機程序的就是他。
陸時寒站在房間中間，雙手抱在胸前，周沛在他左邊，方晴在他右邊，三個人看著屏幕牆，誰都沒說話。
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用磁釘貼著幾張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旁邊寫著時間線和幾個名字。
陸時寒道，「開始吧。」
小吳點了一下滑鼠，第一段監控調了出來。
畫面是教學樓一樓的走廊，時間戳顯示兩個月前，上午課間，畫質不算特別清晰，但能看清人的臉。
宋瑤從畫面右側走進來，她穿著璟華的校服，白襯衫，深色裙子，但校服和別人不太一樣，袖口改過，收了一點腰線，裙子也比標準款短了一截。
她走路的姿勢很張揚，下巴微抬，肩膀放鬆，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的走廊里散步，是非常自信的姿態。
她身邊跟著三個人。
一個是周潔，走在宋瑤左側半步遠的地方，另外還有兩個女生圍著。
「停。」
小吳按了暫停。
「核對身份。」
小吳翻了翻手邊的資料，把畫面里幾個人的臉和檔案照片做了比對，然後調出信息。
「宋瑤，十七歲，高二三班。周潔，十七歲，同班，美妝社成員。孫嘉，十七歲，同班，美妝社成員。剛才那個高三的是鄭琦，十八歲，高三一班，也是美妝社的。」
陸時寒點了一下頭，「繼續。」
畫面繼續播放，宋瑤走到走廊盡頭，靠在牆上，孫嘉站在她旁邊，兩個人說著話。
周潔站在她們對面，手裡還抱著那幾本書，課間十分鐘裡，陸續有人過來和宋瑤打招呼。
看得出來不少人都在主動討好宋瑤。
上課鈴響的時候，她站直了，拍了拍裙子，往教室走，周潔跟在後面，手裡的書多了一本，是宋瑤剛才隨手塞給她的。
周沛琢磨道，「這段好像沒什麼。」
小吳切到下一段。
這次是食堂，正好在午飯時間。
宋瑤坐在靠窗的長桌，旁邊圍了七八個人。
桌上擺著好幾個餐盤，有壽司、沙拉、水果拼盤，還有一杯單獨放的奶茶。
她一邊吃一邊笑，偶爾用筷子敲一下旁邊人的盤子，周潔坐在她對面，低著頭吃飯，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孫嘉坐在她旁邊，正在玩手機。
吃到一半，宋瑤站起來，周潔也跟著站起來。
宋瑤往門口走，周潔就端著兩個餐盤跟在後面，走到回收處把餐盤放好，顯然是在幫宋瑤幹這些雜事。
方晴小聲道，「周潔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在幹活，她們看起來關係不錯……但是周潔一直在付出。」
從日常視頻里看出來太多問題，說實話一直盯著監控視頻是很累的，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的看著，希望能儘快找到線索。
時間戳跳了大概三周。
眾人表情微微變了幾分，因為視頻里終於多了新的人。
視頻里，宋瑤和孫嘉走在前面，周潔跟在後面。
迎面來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女生個子不高，扎著馬尾，低著頭，懷裡抱著一摞書。
所有人都一眼認出了那個身影。
林晚。
畫面里，林晚走在走廊靠牆那一側，步子不快，低頭看著地面，看起來有幾分小心翼翼。
宋瑤走在走廊中間，和孫嘉說話，看起來沒有注意到林晚。
就在兩個人快要擦肩而過的時候，宋瑤的步子微微偏了一下。
她的肩膀撞上了林晚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足以讓林晚踉蹌一下，她懷裡那摞書最上面的一本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而先撞人的分明是宋瑤，她卻不為所動，連個道歉都沒有。
反而是林晚蹲下來去撿，周潔走在最後面，經過林晚的時候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做，跟著走了。
林晚撿起書，拍了拍，抱好，繼續往反方向走，監控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低著頭，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倒回去。」
隨後，類似的畫面逐漸開始多了起來。
食堂里，林晚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面前放著一個飯盒。她一個人吃，動作很安靜。
宋瑤坐在幾張桌子之外的地方，和孫嘉、周潔、還有其他幾個人一起。
宋瑤朝林晚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偏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隨後指著林晚，似乎在說什麼，然後眾人都笑起來。
「這些片段都不能定性為霸凌。」
方晴低聲說，「都是些似是而非的，如果真的存在霸凌，要麼宋瑤真的就只是這種程度。」
「要麼就是她很聰明的在攝像頭下面沒有對林晚動手……變本加厲的傷害可能都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
周沛，「目前這些都是很輕的動作，法律上沒法定性。」
「但我們可以用這些來判斷林晚的心理狀態，她長期被排擠，有動機。」
後面的監控還要繼續看，目前確定了的證據就是，果然林晚和宋瑤之間是有過摩擦的。
「找林晚來錄筆錄」，陸時寒起身，示意技術人員繼續排查監控，他帶著人出去，「你們繼續看。」
……
林晚被帶到警局的時候，是上午九點。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璟華的校服外套，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
她的頭髮扎得很緊，一根碎發都不留，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靜，不躲不閃，跟著警員走進詢問室。
周沛坐在桌子對面，面前攤著筆錄本。
林晚坐下來，很安靜。
周沛先開口，「林晚，今天叫你來，是想了解一下宋瑤的情況，你別緊張。」
林晚點了一下頭，「嗯。」
「你和宋瑤是同班同學？」
「是。」
「你們關係怎麼樣？」
林晚沉默了一拍，像是咽了一下口水，然後她開口，聲音不大，帶著幾分不太高興，「不太熟。」
「不太熟？」
「她有自己的圈子，我平時不怎麼和同學來往。」
周沛翻了翻筆錄，「我們在監控里看到，宋瑤撞過你，還有一些其他的行為。」
周沛停了一下，「你被欺負過嗎？」
林晚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很輕，指尖在桌面上蹭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她的下巴抬了一點，像是在調整姿勢，有些不自在道，
「宋瑤……她有時候說話不太好聽。」
她道，「但也沒有很嚴重。就是……言語上的。我忍一忍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