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紅燒肉之後。
眾人本以為,這頓飯的葷菜,差不多也該到頭了。
畢竟前面已經吃了太多。
開水白菜、辣椒炒肉、麻婆豆腐、酸菜魚、紅燒肉...
一道接一道。
每一道都讓人停不下筷子。
尤其是那盤紅燒肉,濃油赤醬一上桌,直接把宴會廳里的氣氛又往上推了一截。
不少人吃到後面,已經開始靠在椅背上喘氣了。
是真撐。
可偏偏又捨不得停。
明明胃裡已經滿了,眼睛還在往桌上瞟。
就在這時。
傳菜員又端著一道菜走了進來。
這一次,味道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沒有紅燒肉那種濃烈的醬香。
也沒有酸菜魚那種一下子衝出來的酸辣鮮香。
而是一股很樸素很踏實的熱氣。
白菜的清甜,豬肉的油香。
粉條吸滿湯汁後的那種軟糯氣息。
幾種味道混在一起,不張揚,卻讓人莫名覺得心裡一暖。
「這是...」
有人愣了一下。
「豬肉白菜燉粉條?」
菜一上桌,眾人全都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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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碗裡,白菜燉得軟塌塌的,葉子吸足了湯汁,邊緣泛著油潤的光。
粉條晶瑩透亮,盤在湯里,微微顫著。
五花肉片夾在其中,肥瘦相間,肉香全燉進了湯里。
和前面那些菜比起來,賣相有些樸素。
可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這樣一道菜端上來後,宴會廳里反而安靜了一瞬。
因為太熟了。
熟到很多人一看見它,腦子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仿佛是一瞬間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冬天......
路邊小館子裡...
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一碗豬肉白菜燉粉條,再加兩個饅頭。
吃完之後,身上有勁。
心裡也有底。
「給我來點。」
一個老闆忽然開口。
服務員給他盛了一碗。
白菜、粉條、肉片,還有一勺熱湯。
那人看著碗裡的菜,然後夾起一筷子粉條送進嘴裡。
粉條軟糯,卻沒有爛,吸滿了豬肉和白菜燉出來的湯汁,入口滑溜溜的,帶著一點肉香和白菜的甜。
再喝一口湯。
熱,鮮,暖!
那種暖意不是從嘴裡開始的。
是一下子落進胃裡,然後慢慢往四肢散開。
「這味...」
那人喃喃一句。
旁邊人看他不說話,忍不住問:
「怎麼了?」
那老闆笑了笑,剛想說沒事,可一開口,聲音卻有點啞。
「沒什麼。」
「就是想起以前了。」
以前。
這兩個字一出來,桌上的幾個人都沉默了。
今晚能坐在這裡的人,現在都風光。
豪車!公司!項目!身家過億!
說出去,誰不是成功人士?
可他們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
誰不是從苦日子裡熬出來的?
創業初期,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跑業務的時候,一天見七八個客戶。
早上出門,晚上回來,腳底板都快磨爛了。
那時候哪有什麼高檔飯局?
能吃上一份豬肉白菜燉粉條,再來兩個饅頭,就已經算是很踏實的一頓飯了。
熱湯下肚,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吃完以後,擦擦嘴,繼續跑。
繼續賠笑臉,繼續求人簽單,繼續扛著一身疲憊往前走...
誰都以為自己早把那些日子忘了。
可這一碗熱湯端上來才發現。
沒忘...
只是平時不敢想!
一個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男人夾起一片白菜,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忽然低頭笑了。
笑著笑著,眼圈卻紅了。
「媽的。」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嘴上還不服軟。
「這菜怎麼還帶催淚的?」
旁邊人原本想笑。
可笑了兩聲,也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們自己心裡,也酸得厲害。
這道菜一點都不貴,
甚至可以說,它不該出現在今晚這種檔次的宴席上。
可偏偏就是它,把不少人心底最軟的地方給翻了出來。
「再給我盛一碗。」
有人低聲道。
「我也來點。」
「粉條多一點。」
「給我夾兩片白菜。」
「肉少點沒事,湯多點。」
一時間,剛才還說自己吃不下的人,又開始動筷子了。
面對這道菜,他們就是想再吃一口,再喝一口湯...
再借著這道菜,回頭看一眼當年那個明明心裡很委屈,卻還要咬著牙把淚水咽下去繼續大步往前走的自己...
......
而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道豬肉白菜燉粉條里的時候。
最後一道主食,也終於被端了上來。
黃金蛋炒飯!
當傳菜員端著一盤盤蛋炒飯走進宴會廳時,很多人第一反應都是擺手。
「吃不下了。」
「真吃不下了。」
「前面都吃撐了,主食就算了吧。」
「我現在連水都快喝不下去了。」
話是這麼說。
可當蛋炒飯被放到桌上時。
眾人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落了過去。
金黃,太金黃了。
每一粒米飯都裹著蛋香,粒粒分明,卻又不干。
米飯表面泛著淡淡的油光,蔥花點綴其中,熱氣往上一冒,那股純粹的蛋香和米香,瞬間鑽進鼻子裡。
沒有複雜的配料,也沒有什麼誇張的擺盤。
可就是看著,讓人心裡發癢。
終究還是有人沒忍住,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他本來只是想嘗嘗。
真的只是嘗嘗。
畢竟前面吃了那麼多,再好吃的東西,胃也該抗議了。
可這一口蛋炒飯送進嘴裡後,他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米飯鬆散,蛋香濃郁,每一粒米都像是剛好被蛋液包住,入口的時候先是米香,隨後蛋香慢慢散開。
不油不膩也不干。
鹹淡正好,香氣乾淨得讓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最要命的是,
它明明是主食。
可吃起來一點都不撐人。
反而像是把前面那些菜的餘味,全都重新串了一遍。
那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低頭又舀了一勺。
旁邊人看得一愣。
「不是,你不是說吃不下了嗎?」
那人頭也不抬。
「我嘗嘗。」
「你這叫嘗嘗?」
「嗯。」
「那你別把一碗都嘗完了啊!」
這話一出,桌上其他人終於也忍不住了。
一個個嘴上說著吃不下,手卻很誠實。
勺子伸出去。
嘗一口。
然後表情變了。
再嘗一口。
然後碗被端起來了。
「服務員。」
「這個蛋炒飯,還有嗎?」
服務員愣了一下,「...還有。」
「再來一份。」
「我們這桌也要!」
「這邊再加!」
「...」
林助理站在宴會廳邊上,聽著耳麥里不斷傳來的加單消息,整個人都麻了。
不是。
前面都吃成那樣了。
怎麼到最後,還能再吃蛋炒飯啊?
可事實就是如此。
剛才還一個個靠在椅子上喊撐的人,這會兒全都重新坐直了。
大口扒飯,大口喝酒,再夾兩口桌上的剩菜。
整個宴會廳,仿佛在最後一道主食登場之後,又重新進入了一場新的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