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找到昨天的消息,重新點開圖片。
【協查通報】
【馬建軍,男,四十二歲。】
【涉嫌搶劫並持刀傷人,目前在逃。】
文字下面,附著一張清晰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沒有戴帽子,頭髮有些凌亂,目光看向鏡頭,神情陰沉。
陳秋將圖片放大,隨後又抬起頭,看向仍在吃牛河的馬建軍。
眉骨,鼻樑,臉部輪廓,包括左側眉毛附近那道並不明顯的舊疤。
全部能夠對上...
他媽的......
「是他嗎?」
沈書瑤站在旁邊,小聲問道。
陳秋沒有立刻回答,再次確認了一遍,
「很像。」
「那怎麼辦?」
「報警。」
陳秋的聲音依舊十分平靜。
「你別過去,店裡照常營業,不要讓他發現。」
沈書瑤點了點頭,沒有繼續盯著馬建軍,而是若無其事地回到前廳。
陳秋則走到後廚稍微安靜的位置,迅速報了警。
因為陳氏小廚客流量太大,惠民街最近一直有警察幫助維持秩序。
店外不遠處,便有幾名正在執勤的民警。
確認情況以後,警方立刻趕向陳氏小廚。
整個過程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
而此時的馬建軍,對這一切仍舊毫無察覺。
他的牛河已經吃掉了一大半,餐盤裡只剩下最後一小部分。
如果按照剛才的速度,再給他一分鐘,恐怕便能吃完。
剁椒很辣,馬建軍已經吃得滿頭大汗,
可他只覺得前所未有地滿足。
昨晚在橋洞裡承受的寒冷,一整夜沒有休息帶來的疲憊,似乎都隨著這盤滾燙的牛河逐漸消失。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衝動...
再買一份!
六十八元確實貴,
可味道也確實好吃!
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他真想坐在這裡,將第二份牛河同樣拌上剁椒,慢慢吃完。
就在馬建軍夾起下一筷子的時候,幾名警察走進了陳氏小廚。
店裡的顧客並沒有覺得奇怪,
惠民街每天都有警察維持秩序,偶爾進入店裡詢問情況,或者接一杯水,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直到幾名警察沒有走向收銀台,徑直朝角落的位置走去,附近的顧客才意識到情況不對。
馬建軍依舊沒有抬頭,他夾起剩下的牛河,正準備繼續往嘴裡送。
一道嚴肅的聲音,從旁邊響起:「馬建軍。」
筷子停在半空中,馬建軍瞬間僵住,臉上的滿足也在短短一秒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立刻抬頭,更沒有回答,可握著筷子的手指,卻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幾秒以後...
馬建軍慢慢轉過頭。
看見站在旁邊的警察時,臉色一片慘白。
警察???
為什麼會有警察???
自己明明已經戴了帽子和口罩,到底是誰認出了他?
馬建軍看向店門,又迅速觀察周圍。
可只看了一眼,他便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店內到處都是顧客,幾名警察已經將他所在的位置控制起來。
別說逃出惠民街,他連離開這張餐桌都不可能。
「把筷子放下。」一名警察沉聲道:「配合檢查。」
馬建軍握著筷子,沒有動作,胸口劇烈起伏,目光不斷在警察與餐盤之間移動。
跑不掉了...
真的跑不掉了...
從警察喊出他名字的時候,他便知道自己無處可逃...
貿然反抗,只會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加糟糕,
馬建軍放下筷子,就在警察準備控制他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
「等一下。」
警察的動作沒有停止。
「有什麼話,回去以後再說。」
「不是。」
馬建軍看了一眼餐盤。
「我不跑,我真的不跑,能不能讓我把剩下的吃完?」
周圍安靜下來,距離最近的幾名顧客,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警察都已經站到面前了,這個人最關心的,竟然還是盤子裡的牛河?
「先配合。」
警察沒有答應:「站起來。」
「就剩一點了。」
馬建軍的聲音中,甚至出現了一絲哀求。
「我幾口就能吃完,吃完我就跟你們走。」
警察神情嚴肅:「立刻站起來。」
馬建軍看著盤子裡剩下的牛河,眼中滿是不舍。
六十八元...
自己排了三個多小時...
還專門買了剁椒醬...
好不容易吃上,結果只剩這麼一點,卻不讓他吃完。
早知道警察來得這麼快,他剛才就應該再吃快一點!!!
眼看幾名警察已經來到身邊,馬建軍只能站起身。
警察迅速控制住他的雙手。
咔嚓!
冰冷的手銬扣在手腕上。
直到聽見這道聲音,周圍顧客才終於反應過來。
這不是普通檢查,眼前這個剛才還在瘋狂吃牛河的男人,真的有問題!
「他犯什麼事了?」
「不知道。」
「警察直接叫出名字了,肯定是在抓人。」
「我剛才還坐他旁邊!」
「他不會就是新聞里那個逃犯吧?」
有人拿出手機,搜索最近的本地新聞。
沒過多久,便找到了馬建軍的協查通報。
照片與本人放在一起,幾乎一模一樣。
「臥槽!是搶劫傷人的!」
「昨天新聞里說,全城都在找他!」
「他怎麼敢來這裡吃飯?還排了三個多小時?」
店裡的議論聲瞬間響成一片,馬建軍卻根本沒有理會。
即便雙手已經被銬住,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餐盤。
盤子裡還剩下小半份牛河,鮮紅的剁椒混在其中,熱氣已經沒有剛出鍋時那麼明顯,可醬香與辣味依舊不斷飄來。
「走。」
警察準備將他帶離座位。
馬建軍向前走了一步,身體卻忽然停住。
趁著距離餐桌還近,他竟然將被銬住的雙手同時伸向餐盤。
十根手指直接抓進牛河裡,抓起滿滿一把混合著剁椒的河粉,拼命往嘴裡塞。
所有人都看呆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人在被捕以後,竟然還惦記著吃!
「放下!」
警察立刻制止,可馬建軍已經將一大把河粉塞進嘴裡。
河粉從指縫間不斷掉落,有些掛在嘴邊,還有幾根落在了衣服上。
剁椒醬沾滿他的雙手,就連銀色手銬上,都多出了一層紅色油光。
他的腮幫子高高鼓起,嘴裡塞得太滿,根本無法正常咀嚼。
只能一邊含糊吞咽,一邊再次試圖伸手。
警察迅速將餐盤拿遠。
「別動!」
馬建軍眼睜睜看著剩下的牛河離開自己,急得眼睛都紅了。
「還有一點……讓我吃完……就最後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