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小廚門口，
張競凡朝店裡看了眼，隔著玻璃，能看見顧客端著餐盤來回走動，剛端出來的菜，很快就圍上了人。
有人夾到喜歡的菜，轉身還不忘招呼同伴。
店內說笑不斷，後廚的鍋鏟聲也一直沒停。
就這樣，隊伍緩緩往前挪，師徒倆換了兩次位置，離門口越來越近。
張競帆原本還掏出手機看了會，後來乾脆收了起來，專心盯著每一位從店裡出來的顧客。
只要出來一個，他就看一眼自己的號。
譚耀國看得無奈。
「看了多少遍了，還能看出個提前來？」
「我算算還剩幾個人。」
張競帆說完，忽然發現師傅也往門口瞅了一眼。
他嘴角一動，沒敢吭聲。
又等了一陣，店門再次打開。
一股炒辣椒混著肉香的熱氣順勢飄了出來，譚耀國鼻翼微動。
這次，他沒有立刻收回目光。
剛才離得遠，各種香味混在一起，還不太分明。
如今挪到門邊，辣椒經過熱油煸炒後的香氣清清楚楚，後面跟著肉香，聞著就讓人想配一碗米飯。
他早上只簡單吃了些東西，折騰到現在，還真有點餓了。
張競帆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居然已經等了一個半小時。
連譚耀國都把手裡的號碼翻了個面，又看了一遍。
就在這時，沈書瑤出現在門口，叫出了接下來的兩個號碼。
張競帆立刻站了起來：「這裡！」
沈書瑤核對過號碼，側身讓開。
「張師傅，到你們了，裡面剛收拾好位置。」
「好嘞！」
張競帆應得格外響亮，轉頭正想招呼師傅，卻發現譚耀國已經站到了自己旁邊。
老人撫平了襯衫下擺，朝店裡抬了抬下巴。
「走吧。」
排了這麼久，聽了一肚子的誇讚。
他也該嘗嘗，這家讓自家徒弟惦記得連覺都睡不安穩的小餐館，到底是什麼滋味了。
進店以後，張競帆又掃碼付了三百七十六塊錢。
聽著付款成功的提示音，他覺得，今天這頓飯多少有點超預算...
不過，當劉桂蘭端著一盤剛出鍋的小炒黃牛肉從旁邊經過時，這個念頭便被他迅速拋到了腦後。
錢都花了，先吃再說！
沈書瑤將兩人帶到剛收拾好的位置，簡單交代了兩句，便又忙去了。
譚耀國坐下後，先打量了一圈店內。
裝修並不奢華，桌椅也都是實用的款式，看的出用的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很乾淨。
取餐區的人不少，大家端著盤子依次往前走。
有人本來已經走過去了，見後廚又補了新菜，腳下一轉，十分自然地重新排到了後面。
那動作熟練得讓譚耀國懷疑，這人已經轉過好幾圈了。
「師傅，您坐著，我去拿。」
「不用，我自己看看。」
譚耀國拿起餐盤，跟著徒弟來到取餐區。
辣椒炒肉、紅燒肉、肉末茄子、清炒青菜……
都是很常見的家常菜。
可等走近了，他的目光卻慢慢認真起來。
尤其是那盤紅燒肉，一塊塊五花肉切得方正，表面掛著紅亮的汁水，盛菜勺輕輕一碰，肉便跟著顫了顫。
被舀起來後，形狀卻依舊完整，賣相相當漂亮。
譚耀國夾了兩塊，又取了些辣椒炒肉和青菜，最後盛了小半碗黃金蛋炒飯。
張競帆看了眼他的餐盤，忍不住提醒。
「師傅，您多拿點啊。」
「先嘗嘗。」
譚耀國隨口應了一聲。
做了大半輩子的菜，他早已養成習慣。
吃到一道新菜，總喜歡先嘗原味，再慢慢琢磨。
張競帆也沒勸，端著自己的餐盤跟了回去。
落座後，譚耀國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塊紅燒肉。
離得近了，那股燉得透透的肉香便更加清晰。
醬香融在其中，並不沖鼻，也沒有濃重的香料味。
他微微點頭，單從這個香氣來看，張競帆之前那些誇讚，倒也不算離譜。
隨後，他將肉送進嘴裡。
牙齒剛一咬下，譚耀國的動作便停住了。
軟！！
卻又跟他預想中的軟爛有些不同，
最外面的肉皮還帶著一點輕柔的韌勁，咬開以後，下面的肥肉便在熱乎乎的湯汁里化散開來，濃郁的脂香一下子鋪滿了口腔。
緊接著，是已經燉透的瘦肉。
肉絲一抿便鬆開了，裡面依舊潤著汁水，沒有半點乾澀，更沒有一些紅燒肉吃到最後那種越嚼越柴的感覺。
甜味只在入口時露了一下，隨後便被醇厚的咸鮮接住。
直到咽下去，嘴裡還留著肉香。
譚耀國夾菜的手懸在半空，幾秒都沒有落下。
對面的張競帆本來已經扒了口飯。
見到這一幕，咀嚼的速度當場慢了下來。
來了，
就是這個表情！
他趕緊低下頭，借著扒飯的動作，掩飾自己壓不住的嘴角。
譚耀國卻沒有注意他，
老人看著餐盤裡剩下的那塊紅燒肉，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這道菜，他做過多少次？
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肉皮要燉到什麼程度，肥肉如何去膩，瘦肉怎樣保持潤口，最後的汁收到哪一步，這些東西，他閉著眼睛都能跟徒弟講明白。
可剛才那一口……
他竟然一時沒能挑出可以再調整的地方。
再甜一點，容易膩。
再咸一點，就要壓住肉本身的香味。
哪怕只是最後收汁時多留一些湯，都未必能有眼前這種濃而不黏的口感。
譚耀國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隨後，他又夾起剩下那塊肉，
這一次，吃得更慢。
張競帆也不催，他太熟悉師傅這個動作了。
平時點評一道菜，第一口嘗味道，第二口基本就能說出問題。
現在第二塊都吃完了，師傅怎麼還沒開麥呢？
譚耀國緩緩咽下嘴裡的肉，抬頭問道：
「這紅燒肉，是那位陳老闆做的？」
「對啊。」
「其他菜呢？」
「也是他。」
張競帆朝後廚方向示意了一下。
「陳老闆掌勺。」
譚耀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出餐口後，一道年輕的身影正站在灶台前。
鍋中騰起熱氣，陳秋手腕一抖，翻動的食材穩穩落回鍋內。
老闆娘叫了聲哪道菜快沒了，他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亂。
譚耀國看了一會，重新夾了片辣椒炒肉。
剛入口，他的眉頭便皺得更深了。
肉片薄厚均勻，煸出了脂香，卻依舊保留著嫩勁。
辣椒帶著炒出來的焦香，辣意鮮活，咬開時又有一點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