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耀國將盤子端在手裡，筷子接連往嘴邊送，偶爾遇到些不好夾的肉末，便換上勺子，連著汁水一起舀起來。
那動作，越吃越順手。
張競帆正埋頭扒飯，忽然發現，對面的動靜跟自己差不多了。
他抬起頭。
恰好看見師傅端著盤子，將最後一點拌著肉汁的米飯往嘴裡扒。
張競帆：「……」
好傢夥！
師傅這飯量，平時也沒看出來啊？
譚耀國將嘴裡的飯咽下，放下空盤子，順手抽了張紙擦嘴，動作依舊從容。
如果忽略他剛才那幾筷子，倒還真有幾分大師風範。
「看什麼？」
「沒什麼。」
張競帆憋著笑，指了指取餐區。
「我再去拿點，您還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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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耀國朝那邊看了一眼。
恰好，劉桂蘭剛換上一盤熱氣騰騰的辣椒炒肉。
老人站了起來。
「我自己去。」
張競帆連忙端著盤子跟上。
師徒倆一前一後，取了菜回來，坐下繼續吃。
這次，桌上連閒聊都省了。
一個扒飯，一個夾菜。
剛才還忙著觀察師傅表情的張競帆，這會也顧不上看熱鬧了。
畢竟，熱鬧什麼時候都能看，
這口菜涼了，可就差點意思了！
旁邊幾桌的顧客，卻漸漸注意到了這對師徒。
尤其是頭髮花白的譚耀國，
老人進門時背著手，神情沉穩，取菜也不緊不慢，看著就是個挺講究的人。
再看看現在！！
端盤子的姿勢，比旁邊那幾個年輕人還熟練。
一名顧客忍不住跟同伴小聲感慨：
「陳老闆這手藝，還真是老少通吃。」
「可不是，我本來還覺得自己吃相有點誇張。」
他朝譚耀國那邊看了一眼，瞬間釋然了。
「現在放心了。」
同伴樂了。
「你還找到組織了？」
「這叫吃飯氛圍好。」
幾個人笑作一團，師徒倆對此毫無察覺。
他們坐在那，吃完一盤又去添些，端回來的菜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往往張競帆剛放下筷子，譚耀國便起身了。
等譚耀國回來，張競帆看了眼他新取的菜，又覺得自己還能再吃兩口。
好在最後，肚子及時制止了這場師徒間的互相鼓勵。
又過了好一會，張競帆終於往椅背上一靠，長舒了口氣。
「舒服了。」
譚耀國也放下了勺子，額頭上出了層薄汗，臉色比進門時紅潤了不少。
這一頓，確實吃得痛快！
沒有席間的敬酒，也不用忙著應酬誰，喜歡哪道就多夾兩筷，吃完了自己再去添。
他已經很久沒這麼專心地吃過一頓飯了...
張競帆揉了揉肚子，還在回味剛才那幾道菜，譚耀國的目光卻又投向了後廚。
方才餓著的時候，心思全在盤子裡，
如今吃飽了，壓下去的那些疑問便重新冒了出來。
那道紅燒肉，最後究竟是怎麼收的汁？
小炒一鍋接著一鍋出，又是怎麼把每一鍋的火候都控制得那麼穩？
還有那碗蛋炒飯……
想著想著，譚耀國竟然有些坐不住了。
張競帆見他一直望著後廚，下意識問道：
「師傅，您還想吃什麼？」
「吃飽了。」
「那您這是……」
譚耀國收回目光，壓低了些聲音。
「你待會幫我問問，方不方便去後廚看看。」
張競帆微微一愣，隨即便明白了師傅的心思。
「您想看看陳老闆做菜？」
譚耀國點了點頭。
「嗯，光吃著，還真有些地方沒想明白。」
......
張競帆很快便找到了沈書瑤，將師傅的意思說了一遍。
得到陳秋的同意後，兩人洗了手，戴好帽子，這才進了後廚。
剛掀開門帘，一股熱氣便撲面而來。
灶火呼呼作響，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音接連不斷。
陳秋正將一鍋辣椒炒肉盛進餐盤，餘光瞥見張競帆，笑著招呼了一聲。
「張師傅，今天吃得怎麼樣？」
「那還用說，差點沒扶著牆進來。」
張競帆說著，側過身，正要介紹身旁的老人。
「陳老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
「我是他叔叔。」
譚耀國接過話，笑呵呵道：
「聽他念叨你好多回了，今天跟著過來長長見識。」
張競帆嘴邊那個「師傅」，硬生生咽了回去。
叔叔？
您這身份切換得也太絲滑了吧？
他扭頭看向譚耀國。
老人卻一臉自然，仿佛自己真就是陪著侄子出來吃飯的普通長輩。
譚耀國自有他的想法，
今天就是想近距離看看陳秋做菜，
要是把身份亮出來，免不了又是一番客套，反倒耽誤人家幹活，
何況，剛才那些菜吃下來，他現在也實在不好意思頂著個大師的名頭，站在這兒等人請教。
陳秋並沒有多想，將盛好的菜送到出餐口，又轉身拿起炒鍋。
「行，老規矩，看可以，別亂動。」
「明白！」
張競帆答應得格外痛快，帶著譚耀國站到不擋路的位置。
譚耀國也沒說話，目光早已經落在了陳秋手上。
鍋洗淨，重新上火。
陳秋拿過一旁備好的食材，手裡的勺子在調料盒上方掠過，隨即便開始下一道菜。
小炒黃牛肉，
牛肉入鍋的瞬間，滋啦聲驟然響起。
陳秋手腕輕抖，鍋鏟跟著推開，將肉片迅速劃散。
一片片牛肉舒展開來，在熱油里飛快變色。
譚耀國盯著鍋里，心中剛判斷該進行下一步，陳秋已經有了動作。
沒有猶豫，也沒有停下來觀察。
像是從牛肉入鍋之前，他就已經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姜蒜、辣椒的香氣接連騰起。
牛肉重新入鍋，翻炒，調味。
鍋柄在陳秋手裡抬起又落下，食材順著鍋壁翻卷，穩穩落回鍋中。
譚耀國看著看著，身體不自覺站直了。
行家看手藝，往往不需要看多久，
鍋翻得漂亮的人，他見過不少，甚至有些廚師為了練翻鍋，能把動作做得比雜技還好看。
但菜能不能炒好，跟鍋翻得高不高是兩回事。
陳秋的動作並不誇張，每次翻動的幅度都不大，卻恰好能讓鍋里的食材換個位置，受熱均勻，又不至於長時間脫離鍋底。
連鍋鏟落下的地方，都乾淨利落。
譚耀國的眼神越來越認真，往前傾了傾身子，想看清楚鍋底的狀態。
也就在這時，陳秋已經關火，起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