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耀國師徒倆走後，陳秋很快便將剛才的邀請放到了一邊。
京都的宴請，還有一周，眼前等著補菜的顧客，卻連一分鐘都覺得漫長。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好在剛才幾位廚師幫著處理了不少食材，檯面上的配菜整整齊齊，陳秋伸手就能拿，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灶火升起，沒過多久，一盤熱氣騰騰的小炒黃牛肉便被送到了取餐區。
原本還在低頭吃飯的幾名顧客，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牛肉補了。」
「哪兒？」
「剛端出來。」
簡單幾句話，桌邊便空了兩個位置。
旁邊一名男子端著盤子回來，發現同伴不見了，下意識問道：
「人呢？」
對面的人嘴裡塞著飯，只抬手朝取餐區指了指。
男子順著看過去，頓時有些無奈。
「我不是說了幫他拿嗎？」
話音剛落，同伴已經端著牛肉回來了。
兩人看了眼彼此盤子裡幾乎一樣的菜，沉默片刻。
「你拿了多少？」
「沒多少。」
「巧了，我也是。」
說完，兩人各自坐下，誰也沒再提這份多出來的牛肉該怎麼辦。
反正筷子都沒閒著，店裡的熱鬧一直沒斷。
取餐區前有人小聲交流哪道菜剛出鍋，餐桌旁有人端著碗，吃得連話都顧不上說。
一名姑娘好不容易給滿桌飯菜拍完照片，剛放下手機，就發現自己盤子裡少了塊紅燒肉。
她緩緩看向身旁的男朋友，對方嚼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看你一直不吃，怕涼了。」
「所以你幫我放嘴裡保溫？」
男生默默伸出手。
「盤子給我，我再去拿。」
姑娘笑了出來，將盤子遞過去，還不忘補了一句：「挑帶皮的。」
不遠處，沈書瑤剛送走一桌吃完的客人，便和劉桂蘭一起收拾好桌面，再招呼下一組進來。
有了號碼，門口雖然依舊有人等著，秩序卻比以前清楚得多。
新來的顧客看見告示，問上兩句，知道今天已經沒號，也就不再跟著乾等。
只是離開前，大多還得往店裡看一眼。
那眼神，看得剛拿著號碼進門的人，腰板都直了些。
等了這麼久，可算輪到自己了！
惠民街上，同樣是一片熱鬧。
颱風過後的涼爽天氣留住了不少人，街邊的桌椅上坐著喝奶茶、吃小吃的顧客，幾家餐館門口也陸續排起了隊。
有的人沒吃上陳氏小廚，索性就在附近解決晚飯。
還有人手裡攥著靠後的號碼，來來回回逛了好幾圈，卻始終不敢隨便吃東西。
路過炸串攤時，腳步停了，聞了兩下，又走了。
攤主都看樂了。
「兄弟，你在我這轉三圈了。」
年輕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舉起手裡的號碼。
「再忍忍，快到我了。」
老闆一看，頓時明白了。
行，
這生意今天怕是做不上！
人家的肚子，已經提前訂出去了！
人一多，街口倒號的黃牛也活躍起來。
「陳氏小廚，一千一個號，拿了接著等，保證今天能吃上！」
一名年輕人停下腳步。
「一千？飯錢也在裡面？」
「飯錢另算，一百八十八。」
年輕人看了他好幾秒。
「合著我花一千，買個花一百八十八的資格？」
黃牛笑道：「今天就三百個號，想吃的人多著呢。」
年輕人剛要吐槽，旁邊一個男人已經湊了過來。
「八百，賣不賣？」
一番討價還價，最後九百成交。
聽著收款提示音，年輕人都看愣了。
黃牛收起手機，頗為得意：「看見沒，識貨的人還是有的。」
年輕人點點頭。
「看見了，陳老闆賺的是飯錢，你賺的是餓急眼的錢。」
黃牛笑容一僵，好像還真沒法反駁。
陳氏小廚門前，等位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吃完的顧客捂著肚子往外走，剛輪到號碼的人精神抖擻地往裡進。
雙方在門口打個照面，往往還要交換一句情報。
「怎麼樣？」
出來的人伸出大拇指。
「進去你就知道了。」
於是，新進門的顧客連腳步都快了幾分。
......
晚上九點，陳氏小廚的自助日終於接近尾聲。
最後一桌顧客放下筷子時，陳秋也關掉了灶火。
呼呼作響的聲音驟然停下，他竟然有些不習慣。
忙了一整天，總算能歇口氣了，
前廳的沈書瑤也好不到哪兒去，從中午開始，她不是在招呼顧客，就是在核對號碼、收拾桌子，腳底板站得生疼。
劉桂蘭則扶著椅背緩了緩，才重新拿起抹布。
三個人誰也沒說累......
倒不是不累......
主要是看一眼對方的臉，就沒必要再問了......
最後幾名顧客慢吞吞地走到門口，臨出去時，還不忘往取餐區看上兩眼。
明明已經吃得肚子滾圓，真到了要走的時候，卻又有些捨不得。
「老闆娘，下次自助日記得提前通知啊。」
「會發視頻的。」
「最好提前兩天，我得跟人換班。」
沈書瑤笑著應了下來。
旁邊一人揉著肚子，長長嘆了口氣。
「下次我得吸取教訓。」
同伴看向他。「少吃兩碗飯？」
「不，穿條松一點的褲子。」
沈書瑤笑著將幾人送出了門。
直到最後一名顧客走遠，她才把門口的牌子翻了個面，將門關好。
店裡終於安靜下來，
陳秋清理好灶台，將鍋鏟放回原處，又把剩下的食材收好。
劉桂蘭則將地面拖了一遍，檢查過桌底和角落，這才拎起自己的包。
「老闆，老闆娘，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點，今天辛苦了。」
沈書瑤送她到門口。
劉桂蘭擺了擺手，笑道：
「你倆也趕緊歇歇，站一天了。」
等她離開，沈書瑤重新關好門，回頭便看見陳秋已經坐在了椅子上。
他往椅背一靠，兩條腿往前伸著，連圍裙都懶得解。
沈書瑤看得有些好笑，轉身從冰箱裡取出提前冷萃的茉莉花茶，倒了一杯，送到陳秋手邊。
「喝點。」
陳秋接過杯子，仰頭便咕嚕嚕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將嘴裡的乾燥一掃而空。
清淡的茉莉花香隨後散開，留在唇齒間，連著一整天悶在後廚的燥熱，都仿佛退下去了不少。
他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還是這個好。」
說完，又端起杯子喝了兩口。
沈書瑤在他對面坐下，伸手揉了揉小腿。
「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習慣了。」
陳秋看了看已經空了大半的杯子，笑著補充：「今天連喝口水，都得挑鍋里還沒下菜的時候。」
沈書瑤把茶壺往他那邊推了推。
「現在可以慢慢喝了，沒人催你補菜。」
聽到「補菜」兩個字，陳秋下意識朝取餐區看了一眼。
看完才反應過來已經下班了。
沈書瑤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笑出了聲：「看來是真忙出條件反射了。」
陳秋無奈地搖搖頭，靠回椅背。
夫妻倆就這麼坐了一會，吹著空調，喝著涼茶，誰也沒急著起身。
緩過了最開始那股疲憊，沈書瑤才想起白天的事。
她抬起頭，看向陳秋：「去給老外做飯那件事，你是怎麼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