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鮮味和肉香完全不同，聞著不厚重，也沒有腥氣，倒像是空氣里多了一點清爽的海風，把先前的醬香都托得明亮起來。
陳秋動作很快，鍋鏟兜底，翻起，落下，
海腸在鍋里滾過一層薄薄的亮汁，顏色和形態都有了變化，飽滿地蜷著，邊緣微微捲起。
旁邊，程國安已經把韭菜遞了過來。
翠綠的韭菜入鍋，陳秋沒有多停，翻了幾下，
韭菜受熱，香味散出來，和鍋中的鮮香一碰，竟像是找到了最合拍的搭檔！
小胖子的手機往下落，忘記看屏幕了......
眼睛只顧著追鍋鏟，鼻子更忙，連旁邊有人問「拍到了沒」，都沒聽清。
熱米飯已經提前盛好，米粒蒸得飽滿，鬆散卻不干硬，碗中間略略留著些空隙。
陳秋手腕一轉，鍋里的海腸連著濃亮的湯汁一同傾下......
鮮亮的韭菜夾在其間，肉末順著米飯的縫隙往下落，湯汁浸過最上面一層米粒，慢慢往底下滲。
一碗撈飯，就這麼穩穩落在了餐盤裡......
沒有雕花，沒有金箔，就是滿滿當當的一碗飯！！
只是那一眼便能看見的海腸，著實讓人挑不出「料少」的毛病！！
取餐提示剛響，小胖子已經伸出了手。
「我的，我的。」
沈書瑤把勺子放到托盤裡，笑著提醒：「端穩，燙。」
「放心，三百八十八，我現在比抱孩子還認真。」
旁邊有人樂了：「你有孩子嗎？」
「暫時沒有，但這碗飯值得我提前學習抱孩子。」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朋友群里催他發視頻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
他看了眼手機，把手機靠在水杯旁，隨手開了錄像。
「行，給你們錄著。」
小胖子搓了搓手，拿起勺子。
第一勺，他挖得格外謹慎，
米飯、韭菜、肉末，最後還得配上一截海腸！
這搭配，缺一個他都覺得自己虧了......
吹了兩下，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還想跟手機說點什麼的嘴，忽然就停住了......
牙齒先碰到的是海腸，輕輕一咬，脆嫩的口感在齒間斷開，既不是嚼橡皮似的費勁，也不是軟塌塌地失去存在感。
那一點恰到好處的彈性，帶著鮮甜的汁水一起涌了出來。
鮮！
可又不只是鮮......
韭菜的清香跟了上來，肉末煸出的油香藏在後頭，裹著湯汁的米飯軟潤而分明，一抿一嚼，醬汁就從米粒間一點點透出來。
海腸負責那一下脆嫩，肉末負責厚實，韭菜把味道提起來，米飯則把所有滋味都接住了。
一口咽下去，嘴裡竟沒有哪一種味道在單獨搶戲，只有鮮香順著舌面往後走。
然後，他挖了第二勺，這一次，比剛才大多了。
隔壁桌的眼鏡男剛取完餐回來，正好看見這一幕，沒急著動筷，先問了一句。
「怎麼樣，收割嗎？」
小胖子嘴裡塞著飯，擺了擺手。
眼鏡男還以為他不想回答，結果過了幾秒，才聽見他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等我吃完這口再批判。」
等這口吃完了，他又順手舀起了下一口，批判的時間，顯然還得往後排。
手機里的消息已經開始震動，小胖子終於想起來，自己還答應了群里的兄弟們要反饋。
他拿起手機，打了三個字。
「還行吧。」
發完，他舀起一勺浸透湯汁的米飯，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旁邊的眼鏡男看得清清楚楚，笑著搖頭：「你這個還行吧，要求挺低啊。」
小胖子嘆氣：「總不能讓他們覺得，我花了三百八十八，還主動幫老闆說好話吧？」
「那你現在是什麼立場？」
「消費者。」
他停了一下，又誠懇地補充：「正在消費，沒空發表意見的那種。」
出餐口那邊，陳秋正端出下一份，恰好看見小胖子扒飯的模樣。
他揚了揚下巴：「怎麼樣，哄高興了嗎？」
小胖子抬起頭，嘴邊還沾著一小粒米：「差不多了。」
「什麼叫差不多？」
「你現在要是告訴我，剛才價格多打了個三，我今天能高興得給你門口那條街都掃了！」
陳秋笑出了聲：「那你慢慢吃，街先不用掃。」
小胖子又往嘴裡送了一勺，
貴是真的貴，但這口飯，也是真的讓人停不下來！
剛才付款時那點肉疼還在，可每嚼到一截鮮脆的海腸，他又覺得，這錢好像確實有了去處。
最可氣的是什麼？
最可氣的是，他明明已經做好了挑毛病的準備，連「陳老闆飄了」這句話都想好了！！！
現在吃了半碗，腦子裡只剩一個問題......
這飯，怎麼下去得這麼快啊？？！
小胖子吃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剛才犯了個錯誤......
前面幾口，他還想著先把海腸挑出來，好好嘗嘗三百八十八里的主角。
可挑著挑著，米飯沒剩多少，碗底卻還藏著幾截海腸。
這下好了......
怎麼分配，成了個問題！
他拿勺子把剩下的飯聚攏，勻成了四小堆，每一堆旁邊安排一截海腸。
隔壁的眼鏡男看得直樂：「你吃個飯，還得排兵布陣？」
「你懂什麼，幸福感要平均發放。」
小胖子調整了一下位置，又想起手機還在錄像，忙伸手關掉。
回看了一眼，他自己都愣住了。
從第一口吃下去開始，後面的好幾分鐘，他幾乎沒怎麼對著鏡頭說話。
就吃！
吃完喝口水，繼續吃！
朋友催了好幾遍，他也懶得剪，直接把這段發進了群里......
「現場記錄，自己看。」
很快，一串問號刷了出來。
「你管這個叫還行吧？」
「兄弟，你吃第三口的時候，笑得有點不值錢。」
「前面說收割，後面碗底差點讓你刮出火星子，陳老闆到底給你下了什麼？」
「我截到圖了，放心，以後誰再說你嘴嚴，我就發這個。」
小胖子正想回復，看見群里有人轉來一條本地短視頻。
封面，正是陳氏小廚的點單機。
那三個數字被人放大，加上一個很醒目的紅圈。
標題也很直接：「排隊一小時，一碗飯三百八十八！天城這家網紅店，你還會去嗎？」
視頻不長，是排在後面的顧客隨手拍的。
前半截是門外的隊伍，後半截是菜單，鏡頭最後還晃到了小胖子撿手機的背影。
評論區里已經吵起來了。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流量的盡頭是漲價。」
「一碗飯三百八十八，我吃完能直接去隔壁公園當股東嗎？」
「海腸本來就貴，別光看名字帶個飯字就覺得該賣十幾塊。」
「貴歸貴，三百八十八也不是小錢吧？」
「有一說一，菜單擺在外面，不想吃可以走。別把貴和騙人混成一回事。」
還有個最損的：「視頻里那哥們是不是聽見價格以後低血糖了？」
小胖子看了一眼自己碗裡的最後一口飯。
低血糖沒有，低餘額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