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那一刻。
周青只覺得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算是落了地。
省城的風挺硬,刮在臉上跟刀割似的。
但他覺得舒坦。
這才是家的味道,比北京那不透氣的暖房強多了。
「青哥!這兒呢!」
剛出機場通道,就看見幾輛熟悉的越野車停在那。
鐵壁帶著幾個兄弟,一身便裝,卻站得筆直,跟標槍似的。
「走,回村。」
周青鑽進車裡,把那件甚至還沒摘掉「國士」隱形標籤的中山裝領口鬆了松。
這一路,風塵僕僕。
車隊在冰雪覆蓋的公路上疾馳。
看著窗外那連綿起伏的長白山余脈,周青的眼神逐漸從在京城時的那種精明和警惕,變得柔和下來。
外面的世界再大,那是戰場。
這裡的山溝溝,才是他的窩。
三個小時後。
車隊開進了靠山屯。
還沒進院子,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香味就飄了出來。
酸菜、大肉、還有那種陳年老湯的醇厚。
是豬肉燉粉條!
周青的肚子極其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在北京吃的都是國宴標準,精緻是精緻,但就是覺得缺了點啥。
現在他知道了。
缺的就是這股子人間煙火氣!
「吱嘎——」
車停穩。
周青推門下車,也沒讓人拎包,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屋。
「爹!娘!我回來了!」
這一嗓子,把屋頂上的積雪都震落了不少。
門帘一掀。
屋裡的熱氣撲面而來,瞬間就把周青的眼鏡給熏白了。
「哎呀!青子!」
李桂蘭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兒子,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快!快上炕!菜剛出鍋,就等你呢!」
周大柱坐在炕頭上,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磕,臉上那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咋樣?京城的飯好吃,還是家裡的飯好吃?」
「那必須是家裡的!」
周青把大衣一脫,順手就把那身板正的中山裝也給扒了。
太緊,勒得慌。
他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舊棉襖,那是以前穿慣了的,雖然袖口磨破了點,但穿著貼肉,舒坦。
「這就對了嘛!」
趙大炮從廚房裡鑽出來,端著一大盆冒尖的燉菜,油汪汪的,看著就饞人。
「穿那身皮,看著跟縣長似的,我都更不敢跟你說話了。」
「滾蛋!」
周青笑罵了一句,盤腿上炕,抓起筷子就夾了一大塊五花肉。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再配上一口酸菜,那個酸爽勁兒,直接透到了天靈蓋。
「香!真他娘的香!」
周青大口嚼著,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蘇雅靜靜地坐在旁邊,幫周青倒了一杯溫好的鹿茸酒。
她沒說話,只是笑盈盈地看著狼吞虎咽的周青,眼裡滿是心疼和溫柔。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吃飽喝足。
周大柱老兩口去隔壁屋看電視去了,趙大炮也被打發去餵狗。
屋裡只剩下周青和蘇雅。
蘇雅把周青帶回來的那個黑皮箱子拎過來,準備幫他收拾行李。
「這回去北京,還順利嗎?」
蘇雅一邊疊衣服,一邊隨口問道。
「順利,相當順利。」
周青靠在被垛上,剔著牙,「不僅把玉璽交上去了,還順手拿了個證。」
「證?」
蘇雅手裡的動作一頓。
她從箱子的夾層里,摸出了那個黑色的皮夾子。
打開。
那個燙金的國徽,還有那行「國際特別貿易通行證」的大字,差點晃了她的眼。
蘇雅雖然還在上學,但她是聰明人。
她仔細看了看下面的權限條款。
不受外匯管制?
可調動邊境駐軍?
「啪嗒。」
皮夾子掉在了炕上。
蘇雅捂著嘴,驚恐地看著周青:
「周……周大哥,這……這是給你的?」
「嗯哼。」
周青撿起證件,隨手扔回箱子裡,就像是扔一塊破磚頭:
「以後咱們再去省城,或者是出國,這就當護照用了。」
蘇雅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周青厲害。
但她沒想到,這男人竟然已經厲害到了這種程度!
這哪裡是通行證?
這分明就是一張可以在國境線上橫著走的「免死金牌」!
「別發愣了。」
周青伸手把蘇雅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握著她的手:
「這東西,是為了下一步計劃準備的。」
「家裡的日子安穩了,我也該出去給咱們未來的孩子,打一片更大的江山了。」
蘇雅臉一紅,把頭靠在周青肩膀上:
「還要走嗎?」
「嗯,還得走。」
周青撫摸著她的長髮,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不過這次不是去拼命。」
「是去……撿錢。」
夜深了。
周青把蘇雅哄睡著,然後輕手輕腳地爬起來。
他披上那件舊棉襖,推開門,走進了西廂房的書房。
那裡。
趙大炮和鐵壁早就等著了。
兩人都在抽菸,屋裡煙霧繚繞的,跟仙境似的。
「青哥。」
兩人見周青進來,趕緊掐了菸頭站起來。
「坐。」
周青走到書桌前,也沒廢話。
他從抽屜里掏出一個巨大的捲軸。
「嘩啦——」
捲軸鋪開,占滿了整張桌子。
那不是大興安嶺的地圖。
也不是中國的地圖。
而是一張密密麻麻、標註著俄文的……蘇聯全境地圖!
在這張地圖上,周青用紅筆圈出了好幾個重點區域。
莫斯科。
基輔。
還有那個離這兒最近的……遠東地區。
每一個紅圈旁邊,都標註著一些讓人看不懂的符號和數字。
那是周青憑著前世的記憶,還有系統的推演,標註出來的「財富坐標」。
趙大炮湊過來,瞅了半天,撓了撓頭:
「青哥,這是啥地兒啊?這一串串的洋碼子,看著跟蝌蚪似的。」
「這是蘇聯。」
周青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也就是咱們北邊的那個老大哥。」
鐵壁是懂軍事的,他看了一眼地圖,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周顧問,您這是要……」
「這上面的標註,全是他們的重工業基地和軍事禁區。」
「咱們要是去這兒……」
鐵壁咽了口唾沫,沒敢往下說。
這跟闖龍潭虎穴有啥區別?
趙大炮一聽「軍事禁區」,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去摸腰裡的槍:
「臥槽!青哥,咱們這是要跨國去打仗?」
「跟老毛子干?」
「我這就去叫兄弟們集合!把火箭筒都帶上!」
「打什麼仗!」
周青一巴掌拍在趙大炮的後腦勺上,笑罵道:
「你腦子裡除了打仗就沒點別的?」
他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然後緩緩吐出。
透過青色的煙霧。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透著一股子狼一樣的貪婪和野心。
「現在的蘇聯,就是一頭快要病死的大象。」
「渾身都是寶,卻連口飯都吃不上。」
「咱們去,不是為了殺人。」
周青指了指地圖上那些紅圈,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心驚肉跳的弧度:
「咱們是去當『醫生』。」
「用咱們手裡的罐頭、二鍋頭、羽絨服……」
「去把他們家裡的飛機、坦克、工具機,還有那些堆積如山的鋼材……」
「統統換回來!」
「說白了。」
周青把菸頭狠狠按滅在地圖上那個名為「莫斯科」的紅點上:
「咱們是去……」
「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