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厚重的防雪帆布被趙大炮一把掀開。
刺眼的燈光打過去。
車廂里的東西,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沒有金光閃閃的美金,沒有冰冷的高科技設備。
只有最接地氣的、最粗獷的中國輕工業品。
最外面的一層,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紅星二鍋頭,那綠色的酒瓶子,在燈光下反著誘人的光。
再往裡。
是一箱挨著一箱的梅林午餐肉罐頭,鐵皮包裝在寒風中透著一股子踏實感。
最上面,還堆著像小山一樣的加厚軍大衣和羽絨服。
靜。
整個倉庫死一般的寂靜。
伊萬諾夫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那雙常年被酒精浸泡、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一樣。
他的喉結在瘋狂地上下滾動。
「咕咚。」
吞咽口水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格外響亮。
不僅是他。
他身後那些荷槍實彈、平時冷酷無情的蘇聯士兵,此刻一個個眼睛發直,連握槍的手都在哆嗦。
餓啊。
太餓了。
這幫大頭兵,已經連續啃了三個月的發黴黑麵包和凍土豆了。
至於酒?
在戈巴契夫的禁酒令下,他們甚至連酒精燈里的液體都快喝光了!
現在。
這堆積如山的酒肉和棉衣,就擺在他們面前!
這視覺衝擊力,比看脫衣舞還要強烈一萬倍!
「這……這都是給我的?」
伊萬諾夫聲音發顫,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摸那個酒瓶子,卻又像怕做夢一樣縮了回來。
「全都是。」
周青走上前,隨手抄起一瓶二鍋頭,「咔」的一聲擰開蓋子。
一股濃烈、刺鼻、卻又讓人神魂顛倒的酒香,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炸開。
「嘶——」
周圍的士兵們齊刷刷地吸了一口氣,眼睛都綠了。
周青把酒瓶塞進伊萬諾夫懷裡,又順手從旁邊的箱子裡抽出一件厚實的軍大衣,披在這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將軍身上。
「這只是定金。」
周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透著股子不容拒絕的霸氣:
「一百車皮這樣的物資,已經在路上了。」
「只要你點頭。」
「這倉庫里的兄弟們,今晚就能吃上肉,喝上酒,穿上暖和衣裳。」
「你的兵,不用再去街上撿垃圾,不用再被別人戳脊梁骨。」
「你伊萬諾夫,就是他們眼裡最大的恩人!」
周青的話,像是一把把重錘,狠狠砸在伊萬諾夫的軟肋上。
他是個軍人,是個要面子的人。
看著自己的兵餓肚子,他比誰都難受。
美國人給美金?
美金能當飯吃嗎?
在這冰天雪地的莫斯科,一張一百美金的鈔票,甚至換不來一個熱乎的肉夾饃!
「幹了!」
伊萬諾夫猛地灌了一大口二鍋頭。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憋屈。
「烏拉!」
他紅著眼睛,把酒瓶子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去他媽的美國人!去他媽的美金!」
「周!你是我真正的達瓦里氏!」
伊萬諾夫轉過身,衝著身後那些眼睛放光的士兵大吼一聲:
「還愣著幹什麼?!」
「卸貨!把咱們的肉和酒搬下來!」
「然後!」
他指著倉庫最深處,那些被重重帆布遮蓋的大傢伙,豪氣沖天:
「把那些廢鐵,給中國兄弟裝上車!」
「是!!!」
士兵們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那聲音里,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甚至有人一邊搬著罐頭,一邊偷偷抹眼淚。
終於有口熱乎飯吃了啊!
整個倉庫瞬間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工地。
趙大炮帶著安保隊員,熟練地指揮著那些蘇聯大兵,開始「以物易物」。
帆布被掀開。
露出了那些讓周青心跳加速的寶貝。
不僅是航空級的鈦合金板材。
還有幾台剛剛下線的、代表著蘇聯最高工藝水平的重型軍用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
這玩意兒,在國際市場上是有價無市的戰略物資。
西方國家為了封鎖中國,這東西連個螺絲釘都不賣給咱們。
現在,就這麼被當成廢鐵,跟幾箱午餐肉換了!
「大炮,小心點!那工具機別磕著了!」
周青站在一旁,看著那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大傢伙被小心翼翼地吊裝上車,心裡那個舒坦啊。
這哪是做買賣?
這分明就是搶劫!
用咱們國內最不值錢的輕工業殘次品,換回了別人幾十年研發的國之重器!
爽!
太他娘的爽了!
「青哥,差不多了。」
趙大炮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跑過來匯報,「這批鈦合金和工具機,正好裝滿咱們這十輛重卡。」
「行。」
周青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正在那邊抱著罐頭狂啃的伊萬諾夫。
「夜長夢多。」
「通知兄弟們,蓋好帆布,馬上出發!」
「連夜開到邊境口岸,咱們在那邊有軍區的人接應!」
「得嘞!」
就在車隊剛剛啟動,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準備駛出倉庫大門的時候。
「吱——!!!」
一陣極其刺耳的急剎車聲,突然在倉庫外面的夜色中響起。
聲音尖銳,帶著股子來者不善的囂張。
周青眉頭一皺。
他轉過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腦海中的系統雷達,也在這一刻,發出了急促的「滴滴」聲。
【警告!敵意目標接近!】
【身份識別:CIA海外行動處駐莫斯科特工!及隨行美國軍火商!】
【狀態:極度憤怒!攜帶輕武器!】
「來得挺快啊。」
周青冷笑一聲,手慢慢摸向了腰間的54式。
「砰!砰!」
幾輛黑色的高級轎車,蠻橫地堵在了倉庫門口。
車燈大亮,刺眼的遠光燈直接打在了周青的車隊上。
車門推開。
幾個穿著高檔羊絨大衣、金髮碧眼的白人,氣急敗壞地沖了下來。
領頭的是個瘦高個,戴著金絲眼鏡,手裡還攥著一張蓋著章的支票。
他看著那些正在裝車的鈦合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Stop! Stop immediately!(停下!立刻停止!)」
他衝著伊萬諾夫的方向,揮舞著手裡的支票,用生硬的俄語大吼:
「將軍!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們可是說好的!這批鈦合金是賣給我們的!」
「我帶了三百萬美金!現金支票!」
「你這是在違背契約精神!這是對美利堅合眾國的挑釁!」
伊萬諾夫手裡還拿著半瓶二鍋頭。
他看了一眼那個暴跳如雷的美國人,又看了一眼站在車旁、面沉如水的周青。
這老毛子打了個酒嗝,紅著臉,晃晃悠悠地走了過去。
「契約?」
伊萬諾夫嗤笑一聲,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帶著幾分醉意和嘲諷。
「狗屁的契約!」
「你們美國人的美元,能在莫斯科買到麵包嗎?」
「能讓我手底下的士兵不挨餓嗎?」
他指著周青,大聲說道:
「這位中國兄弟,給了我實實在在的肉和酒!」
「這批貨,現在是他的了!」
「什麼?!」
那美國商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伊萬諾夫,氣得渾身發抖。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周青,眼神里充滿了傲慢和鄙夷:
「中國人?」
「你知不知道這批物資的戰略價值?」
「你們那些落後的工廠,根本用不上這些鈦合金!」
「我命令你,立刻把貨卸下來!」
「否則,你們休想活著走出莫斯科!」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他身後的那幾個CIA特工,紛紛撩起大衣,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劍拔弩張。
趙大炮和安保隊的兄弟們,也是臉色一沉,嘩啦啦地拉動了槍栓。
「命令我?」
周青慢慢走到車隊的最前面。
他沒穿那件招搖的呢子大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襯衫。
在探照燈的照射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看著那個囂張的美國人,嘴角勾起一抹看死人的冷笑。
然後。
他緩緩抬起手。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大炮。」
周青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底發寒的霸氣:
「這洋鬼子說啥?」
「他說不讓咱們走?」
趙大炮咧開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手裡的重機槍槍口,直接對準了那幾輛高級轎車。
「青哥,他好像是說……」
「讓咱們把貨留下。」
「哦。」
周青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
他深吸了一口。
然後。
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把那口青色的煙霧,直接噴在了那個美國商人的臉上。
「聽懂了嗎?」
周青看著那張氣得扭曲的白臉,語氣森寒,一字一頓:
「在我的商道上。」
「除了我……」
「誰他媽也別想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