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像鍋底。
不，比鍋底還黑。
太陽的光線硬生生被那玩意兒擋得嚴嚴實實，靠山屯的溫度「唰」地往下掉，呼出的氣瞬間結成了冰渣子。
「太爺爺，這、這得有地球三倍大了吧？」
周破天趴在P4實驗室的強化玻璃前，仰著脖子，機械左手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咯吱聲。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的冷汗都顧不上擦。
天上那個黑色的星球，表面布滿了像蜂巢一樣的金屬六邊形，每一個格子裡都透著股死寂的紅光。
它就懸在近地軌道上，巨大的引力扯得地球的海水都在瘋狂倒灌。
「三倍？我看它就算三十倍，今天也得在咱們這兒栽跟頭。」
周青從兜里摸出根乾癟的大前門，咬在嘴裡沒點。
他轉頭看向操作台前忙得腳打後腦勺的耗子。
「那大鑽頭準備好沒？」
「周爺，全好了！」耗子猛敲回車鍵，屏幕上彈出一連串綠色代碼。
「反重力引擎全功率預熱，那門五十米長的鈦合金主鑽也鎖死了，就是……」
耗子猶豫了一下，眼神有點飄忽。
「就是啥？有話快放。」周青不耐煩地啐了口吐沫。
「就是這鑽頭的能量供給，得靠人工手動控制臨界點。」
耗子擦了把臉上的汗，「稍微偏一點，不是鑽頭化了，就是連著咱們自己一塊兒炸了。」
周青聽完，咧嘴笑了。
「這不正好嗎？」
他伸手把掛在牆上的那件破軍大衣扯下來，披在身上。
「這手藝活兒，除了老子，你們這幫小年輕誰幹得來？」
「太爺爺！不行！這太懸了！」周破天一把拉住周青的胳膊。
「這又不是開拖拉機，那可是外星主星！您這肉身……」
「肉身咋了？老子這身板，現在比你那鐵胳膊還結實。」
周青一巴掌拍開他的手，順勢在他後腦勺上呼了一巴掌。
「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子幹活。」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實驗室，來到外面的地下發射井。
那艘長得像個黑色尖錐子的飛船，正靜靜地趴在發射架上。
前端那個泛著紫藍光芒的巨大鑽頭，看著就透著股子蠻橫不講理的勁兒。
「青哥！」
趙大炮光著膀子從飛船底下鑽出來，手裡還拎著個大號扳手。
「底盤的加固板我都焊死了，保證這鐵錐子夠硬！」
「大炮，幹得不錯。」
周青點點頭，順著舷梯爬進駕駛艙。
艙里沒那麼多花哨的電子屏幕，正中間就一個粗大的金屬拉杆，連著底下的能量閥門。
周青一屁股坐在駕駛座上，把腰間的柴刀解下來放在控制台上。
「大白，黑子！」
他在心裡吼了一嗓子。
一白一黑兩道流光瞬間竄進駕駛艙，化作兩個光團，懸停在控制台兩側。
「走著！」
周青雙手握住拉杆，猛地往下一壓。
「轟——！！！」
地下發射井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黑色的尖錐飛船尾部噴出耀眼的紫金尾焰，像是一把出鞘的絕世狂刀，生生撕裂了靠山屯上空的黑幕，直衝那顆龐大的金屬星球而去。
「警告。檢測到高能物理衝擊。計算攔截軌道。」
黑色星球內部，冰冷的機械音沒有一絲波瀾。
星球表面，成千上萬個蜂巢網格同時亮起刺目的紅光。
密集的紅色雷射束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兜頭朝周青罩了下來。
「想攔老子？」
周青坐在駕駛艙里，看著滿屏的紅光，嘴角扯出一抹狂傲的冷笑。
「大白！」
白蛟虛影發出一聲龍吟，化作一層冰藍色的寒霜護盾，死死裹住飛船。
「滋啦啦——」
雷射打在寒霜上，爆出漫天的白汽。
飛船劇烈顛簸，控制台上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周青死咬著牙，雙手死死把著拉杆，眼睛瞪得像銅鈴。
「給老子……沖！」
他沒減速，反而把推進器推到了超載的紅線。
黑色的尖錐硬頂著雷射網，生生撞出了一條通道。
距離那顆巨大的金屬星球，只剩下不到十公里。
對於這種級別的飛船來說，也就是眨眼的事兒。
「啟動空間隔離層。」
機械音再次響起。
金屬星球表面，突然盪起一層水波紋一樣的透明屏障。
「青哥！那是高維空間鎖！硬撞會散架的！」
通訊器里傳來老陳頭氣急敗壞的吼聲。
「散架？」
周青啐了一口。
「老子這把老骨頭都沒散，這破銅爛鐵還敢散？」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柴刀。
「黑子！」
黑豹虛影化作一團漆黑的雷雲，瞬間附著在飛船前端的巨大鑽頭上。
「給老子……鑽！」
周青怒吼一聲，雙手握緊拉杆，狠狠往下一壓。
「嗡——！」
那個五十米長的鈦合金鑽頭，在黑豹雷雲的加持下，瘋狂旋轉起來。
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見，只剩下一團刺目的黑紫色光球。
「砰！」
飛船狠狠撞在那層透明屏障上。
沒有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鑽頭和屏障死死咬在一起，火星子四濺。
整個飛船都在瘋狂顫抖，艙壁上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周青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一口腥甜湧上喉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這層破膜，也想擋住老子？」
他眼底紫金光芒大盛，體內的星魂之力像決堤的洪水，瘋狂灌入操縱杆。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
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空間屏障，在鑽頭的瘋狂絞殺下，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
「給老子……破！」
周青再次發力。
「轟隆！」
屏障轟然碎裂。
黑色的尖錐飛船，像是一顆釘子，狠狠地扎進了那顆金屬星球表面的蜂巢網格里！
「刺啦——」
厚重的外星裝甲被鑽頭撕裂，綠色的能量液像噴泉一樣飆了出來。
飛船硬生生鑽進了星球內部。
周青一腳踹開已經變形的艙門，拎著柴刀跳了出去。
外面是一個巨大的金屬管道，四周全閃爍著紅色的警告燈。
「這地兒，看著像是個排污管啊。」
他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刺鼻的機油味兒。
剛準備往前走。
「噠噠噠……」
一陣整齊劃一的金屬腳步聲從通道兩頭傳來。
幾百個身高三米、渾身披著銀色重甲的機械守衛，端著高能粒子槍，將周青堵在了中間。
「入侵者。抹殺。」
守衛們舉起槍，槍口亮起紅光。
「陣仗不小啊。」
周青歪了歪腦袋，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他舉起柴刀，紫金色的刀芒在黑暗的通道里拉出一道炫目的光弧。
「不過。」
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著血絲的牙齒。
「老子趕時間，沒空跟你們這幫廢鐵玩過家家。」
周青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殘影沖了上去。
「大炮！準備接應！」
他一邊砍翻兩個守衛，一邊衝著通訊器大喊。
「老子找到這破球的『心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