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膩的觸手像條冰冷的毒蛇，順著腳踝一路纏到小腿肚子上。
周青被這股透心涼的寒意激得打了個哆嗦，原本快渙散的意識硬生生被扯了回來。
他沒睜眼，只是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草，這地兒還特麼有別的活物？」
「醒了就別裝死。」
那聲音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銼刀在玻璃上刮，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把『天道』那層死板的外殼敲碎了，倒是省了我們不少事。」
周青緩緩掀開眼皮。
周圍白茫茫的空間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樣。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現在漂浮著無數根散發著幽綠色微光的觸手。
這些觸手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把他死死地捆在中間。
而在觸手的源頭，是一團模糊不清的灰褐色陰影。
「你們？」
周青咳嗽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血跡。
他冷笑一聲，虛弱的聲音里透著股子嘲弄。
「怎麼著，剛才那破AI活著的時候，你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現在人家死機了，你們倒跑出來摘桃子了？」
那團陰影似乎被戳中了痛處，周圍的觸手猛地收緊。
「咔咔……」
周青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勒斷了，但他愣是一聲沒吭。
「低等碳基生物，別以為你贏了。」
陰影慢慢飄近，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像是在臭水溝里泡了幾百年的死魚。
「『天道』不過是我們當年創造的一個清理工具，它失控了，我們只是懶得管它。」
「現在它沒了，這片宇宙的規則，正好由我們來接管。」
周青翻了個白眼，疼得倒吸涼氣。
「吹，接著吹。」
「要是真有這本事，你們還能被那破程序壓著打？」
陰影里的聲音明顯帶上了一絲惱怒。
「我們是『造物主』的遺族！」
「我們的維度，你們這種爬蟲根本無法理解！」
它的一根觸手猛地抬起，指著周青的胸口。
「你體內，融合了地球的星魂之力，還有那段『抗體代碼』。」
「只要把你吸收了，我們就能重塑這宇宙的底層邏輯。」
「到時候……」
「到時候你們就能名正言順地當流氓了唄？」
周青打斷它，嘴角扯出一個鄙夷的弧度。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幫自稱「造物主」的玩意兒，跟那個死腦筋的AI沒啥區別。
都是把別人當韭菜割的貨色。
「廢話真多。」
陰影似乎失去了耐心，那些纏在周青身上的觸手開始分泌出一種綠色的粘液。
粘液一接觸到周青的皮膚，就像強酸一樣發出滋滋的響聲。
「啊——！」
這回周青沒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僅存的一點生命力和星魂之力，正在被這些觸手瘋狂地抽走。
「認命吧，你的掙扎毫無意義。」
陰影冷酷地宣判。
「認命？」
周青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突。
他那雙原本暗淡下去的紫金眸子，突然爆射出一團瘋狂的光芒。
「老子這輩子，就沒學過這倆字怎麼寫！」
他拼盡全力，將右手伸向後腰。
那裡，還插著半截斷掉的柴刀把子。
「沒用的，物理攻擊對我們無效。」
陰影嘲諷地看著他。
「誰特麼說我要砍你了？」
周青一把抽出那半截刀把，沒有砍向觸手，而是反手，狠狠地扎進了自己的大腿里！
「噗嗤！」
金色的血液混著綠色的粘液噴濺而出。
「你瘋了？」陰影似乎被他這自殘的舉動搞懵了。
「老子沒瘋，老子是清醒得很。」
周青拔出刀把，帶出一大塊血肉。
他看著自己傷口處那跳動的暗金色骨骼，咧嘴一笑。
「你不是想吸老子的能量嗎？」
「老子今天，就讓你吸個夠！」
他閉上眼，雙手猛地在胸前合十。
「大興安嶺的列祖列宗！」
「今天孫子借你們的土，下個毒！」
隨著他的吼聲，他體內那股原本被觸手抽走的星魂之力，突然改變了性質。
不再是純粹的生命能量。
而是夾雜著一股濃烈的泥土腥味兒、酸菜的酸味兒、還有大前門那種劣質菸草的嗆人味道。
這是「人味兒」。
是最雜亂、最不符合高維邏輯的冗餘數據！
「警告……檢測到異常數據流……」
那些綠色的觸手剛吸了一口，就猛地僵住了。
「你……你在幹什麼？！」
陰影里傳出驚恐的尖叫。
「幹什麼？」
周青睜開眼，笑得像個得逞的老流氓。
「老子在給你們投毒！」
那些觸手開始瘋狂地扭曲、抽搐，原本綠色的光芒變成了渾濁的暗紅色。
它們想鬆開周青，但那股夾雜著「人味兒」的星魂之力，就像是強力膠水，死死地粘住了它們。
「斷開！快斷開連接！」
陰影急得大喊大叫。
但來不及了。
那股冗餘數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順著觸手瘋狂湧入陰影的核心。
「不——！」
陰影發出悽厲的慘叫，它那模糊的輪廓開始劇烈閃爍，仿佛隨時都會崩潰。
周青靠在虛空中，看著那團正在自食惡果的陰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想拿老子當拼圖？做你的春秋大夢！」
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感覺視線越來越模糊。
這回是真的要油盡燈枯了。
「青哥！」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他腦子裡響起。
周青愣了一下，以為自己幻聽了。
「大炮？」
「哎！是我！青哥你能聽見不？」
趙大炮的聲音帶著狂喜，「我們連上你的信號了！」
周青強打起精神。
「你們不是回地球了嗎？咋連上的？」
「是安安丫頭！」
大炮的嗓門震得周青腦瓜子嗡嗡響。
「她把那個青銅匣子的碎片和地球的量子雷達連在一塊兒了，硬生生在空間亂流里給你開了一條專線！」
「青哥，你等著，我們這就派無人救援艇過去！」
「派個屁！」
周青看了一眼那團還在掙扎的陰影。
「這地方的空間馬上就要塌了，派啥來都是送死。」
「那咋辦？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你……」大炮急了。
「聽著。」
周青打斷他，語氣少有的嚴肅。
「我把這最後一點星魂之力，通過這條專線傳回地球。」
「你們接好了，把它封在靠山屯的後山。」
「只要這股氣兒不斷，地球就還能撐個幾百年。」
「那你呢？」大炮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周青沒回答。
他看著自己已經完全透明的雙手，苦笑一聲。
「我啊，估計得在這高維空間裡，當一段時間的孤魂野鬼了。」
「告訴蘇雅……」
他頓了頓，眼前浮現出老伴兒那張生氣的臉。
「算了，別告訴她了。就說我去外星出長差了，過陣子就回。」
周青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往前一推。
體內最後一點紫金色的光芒，順著那條看不見的量子專線，瘋狂地湧向地球。
「轟！」
隨著能量的抽離，他的身體徹底化為了一片虛無。
那團陰影終於從冗餘數據的折磨中緩過勁來。
它看著空蕩蕩的虛空，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跑了？！」
「你以為你能跑到哪去？」
陰影慢慢凝聚成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形。
他看著地球的方向，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
「既然你把能量傳回去了。」
「那我就親自去那顆星球上，把它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