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鈴鐺？」
老陳頭一縮脖子，下意識地捂住腰眼。
「小周啊，我那鈴鐺早在上一場跟那『白襯衫』干架的時候，就捏碎了啊！」
他苦著臉，把幾個碎成指甲蓋大小的破銅爛鐵掏出來，攤在掌心裡。
周青看著那堆破銅爛鐵，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
「草！」
他啐了一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他娘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天上那隻機械巨眼紅光越來越盛，像個充了氣的紅氣球，隨時都會爆出第二發死光。
「警告。數據重置倒計時。十。」
那冰冷的聲音像催命符一樣在空曠的黑土地上迴蕩。
周青一咬牙，把心一橫。
「沒鈴鐺，老子還有別的！」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掛著的一個防水小布包。
那是蘇雅硬塞給他的，裡頭裝著個老式MP3，說是怕他在太空里無聊，給他拷了一堆黑龍江那邊的老段子和二人轉。
「九。」
周青手指頭飛快地在MP3上按了幾下，屏幕亮起微弱的藍光。
「老頭兒，這玩意兒能連上那破雷達的波段不？」
老陳頭湊過來瞅了一眼，獨眼瞬間瞪圓了。
「你、你這是啥法器？這波形……亂七八糟的，簡直毫無邏輯！」
「沒邏輯就對了！」
周青一把揪住老陳頭的領子。
「那幫孫子不是靠邏輯活著的嗎？老子今天就給他們腦子裡塞點不講理的東西！」
「把這玩意兒的信號給我放大！直接懟進那個紅眼珠子裡！」
「八。」
老陳頭咽了口唾沫，也不含糊。
他咬破中指，將鮮血抹在MP3的外殼上，雙手飛快結印。
「乾坤無極，借法傳音！」
「嗡——！」
MP3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青色音波，混合著血光，猛地向天空中的巨眼擴散而去。
「七。」
「滋啦——」
青色音波剛一接觸到機械巨眼的表面，就像是水滴落進了熱油鍋，瞬間炸開一團團綠色的火花。
「檢測到不明數據流……嘗試解析……」
巨眼裡的紅光猛地閃爍了一下。
就在這時，MP3的揚聲器里，突然爆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東北二人轉唱腔：
「正月裡來是新年兒啊，大年初一頭一天啊——」
這聲音經過老陳頭的陣法放大，直接在機械巨眼的內部數據鏈里轟然炸響。
那幫習慣了二進位和絕對理性的外星AI，哪見過這種陣仗？
「錯誤！邏輯鏈衝突！數據無法分類！」
「六。」
巨眼裡的紅光開始瘋狂閃爍，就像個接觸不良的燈泡。
原本準備發射的死光，硬生生地卡在了炮口。
「哈哈哈哈！管用！」
周青仰頭大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這幫土鱉，連個二人轉都解析不了，還想格式化地球？」
「接著放！給老子把音量開到最大！」
他一巴掌拍在老陳頭的肩膀上。
「五。」
「大姑娘窗下繡香包啊，忽聽得門外有人叫啊——」
MP3里歡快的調子在虛空中迴蕩。
機械巨眼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表面的金屬裝甲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警告。核心處理器過載。內存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九……」
「四。」
「這招『精神污染』，絕了啊！」
老陳頭擦了把腦門上的汗，獨眼亮得嚇人。
「小周，你這腦子咋長的，這都能想出來？」
周青咧嘴一笑，露出沾著血絲的白牙。
「這叫用魔法打敗魔法。」
他看著天上那隻快要崩潰的巨眼，眼神漸漸變冷。
「想吃老子？老子先把你撐死！」
「三。」
巨眼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大，綠色的能量液像噴泉一樣往外飆。
「系統……崩潰……無法重置……」
伴隨著最後一聲斷斷續續的機械音。
「二。」
「一。」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團刺目的綠光，在天空中猛然爆開。
那隻不可一世的機械巨眼，在二人轉那歡快的節奏中，硬生生地把自己給燒了主板，炸成了一堆漫天飛舞的廢鐵。
「嘩啦啦……」
金屬殘片像下雨一樣落在黑土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坑。
「呼……」
周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手裡那個還在放著「小拜年」的MP3，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把MP3小心翼翼地揣回兜里。
「老陳頭，這回算是徹底清淨了吧？」
周青轉頭問。
老陳頭癱在旁邊，擺了擺手。
「這只是個備份空間的回收站終端，炸了也就炸了。」
「不過，外頭那個『天道』的本尊，估計這會兒已經氣瘋了。」
「怕個鳥。」
周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它敢來，老子就再給它放一首《豬八戒背媳婦》。」
他話音剛落。
周圍的灰白色空間，突然開始像碎玻璃一樣片片剝落。
「這空間要塌了！」老陳頭大驚失色。
「抓緊我！」
周青一把揪住老陳頭的領子。
「大興安嶺的土，老子熟！」
隨著空間的崩塌，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襲來。
……
「撲通！」
周青和老陳頭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軟的雪地里。
冷風夾雜著松脂的香味撲面而來。
周青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湛藍的天空。
周圍，是熟悉的、連綿不絕的紅松林。
「回來了？」
他揉了揉被摔疼的後腰，從雪地里爬起來。
「青哥？！」
一聲破鑼嗓子在不遠處響起。
趙大炮光著膀子，手裡端著個大海碗，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
「你……你們不是在太空里炸成灰了嗎？」
大炮手一抖，碗裡的麵條灑了一地。
「炸你個頭！」
周青走過去，一腳踹在大炮屁股上。
「老子命硬著呢！」
他深吸了一口大興安嶺清冷的空氣，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趕緊的，給老子弄點熱乎的。」
「這幾萬光年跑下來，餓死老子了。」
就在這時。
「滴——」
周青兜里的那個青銅殘匣，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長鳴。
匣子表面，那隻紅色的獨眼標誌，緩緩亮了起來。
一個極其微弱，卻帶著無盡威壓的聲音，直接在周青的腦海中響起。
「找到……你了。」
「病毒實體。」
「清理者……最高指令……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