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穿梭機的艙門剛滑開一條縫,周青就聞見了一股子刺鼻的土腥味混著硝煙味。
他從減壓艙里走出來,一腳踩在靠山屯基地的停機坪上。
腿肚子打了個軟,差點沒站住。
「青哥!」
趙大炮頂著個錚亮的光頭,像頭黑熊似的撲過來,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大炮那雙牛眼紅通通的,眼睫毛上還掛著點沒化乾淨的冰碴子。
「你可算回來了,剛才看你那破機器在天上亂晃,我這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了。」
周青甩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號啥喪,老子又沒死。」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燒得只剩下半截袖子的破軍大衣,露出底下結實的暗紅色裝甲。
「去,給老子弄口熱乎水。」
周青大馬金刀地在一堆物資箱上坐下,摸了摸腰間那把已經卷刃的柴刀。
「這鐵罐子的皮還真厚,差點把我這刀給崩了。」
「太爺爺,您沒事吧?」
周破天也從旁邊的機甲里爬出來,額頭上全是汗,右臉頰還帶著一塊淤青。
他快步走到周青跟前,眼神里透著股劫後餘生的興奮。
「咱們贏了!那大眼珠子徹底碎了!」
「贏個屁。」
周青冷哼一聲,接過大炮遞過來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熱水下肚,才覺得五臟六腑回了點暖氣。
「這只是個探路的炮灰,正主兒還在後頭呢。」
他放下茶缸,眼神變得像冰碴子一樣冷。
「比起天上那些玩意兒,我更惦記地底下的老鼠。」
「老鼠?」
大炮撓了撓光頭,「青哥,咱這基地防鼠防得挺好啊,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你那腦子就不能轉個彎?」
周青一巴掌拍在大炮後腦勺上。
「老子說的是人!」
「那大眼珠子怎麼知道咱們防禦系統的弱點?還精準鎖定了南天門的能量傳輸節點?」
周青站起身,紫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駭人的殺氣。
「咱們家裡,有鬼。」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暗影小隊的成員都變了臉色。
周破天更是倒吸一口冷氣。
「太爺爺,您是說……有人給外星人帶路?」
「這不可能吧!咱們的核心機密,只有家裡人……」
「家裡人?」
周青冷笑,伸手在兜里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把被高溫烤焦的菸絲。
他煩躁地把菸絲扔在地上。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那層皮下面藏著啥?」
他轉頭看向大炮。
「紅兒和安安呢?」
「都在地下三層的實驗室呢,紅姐正在查資金流向,安安丫頭在分析那大眼珠子的殘骸數據。」大炮趕緊回答。
「走。」
周青大步流星地往電梯走去。
「老子今天非得把這隻老鼠揪出來不可。」
電梯門剛打開,地下三層的無菌走廊里,迴蕩著刺耳的警報聲。
「滴——警告,核心數據正在被非法拷貝。」
周紅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裝,正站在主控台前,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她那副金絲眼鏡的反光里,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狠勁。
「哥!」
聽到腳步聲,周紅猛地回頭,眼眶熬得發紅。
「抓到了!」
她指著屏幕上閃爍的一條紅線。
「有人利用剛才系統重啟的漏洞,試圖把『南天門』二期圖紙和星魂引流陣法傳輸出去!」
周青走到屏幕前,盯著那條紅線。
「傳輸路徑查到了沒?」
「查到了。」周紅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信號源……就在咱們基地內部。」
「而且,用的是高級加密通道,只有高層管理人員才有權限。」
「誰?」
周青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但在場的幾個人,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冷得讓人發抖。
周紅深吸了一口氣,報出一個名字:
「陳教授。」
「老李頭帶進來的那個新材料學專家。」
「陳教授?」
周破天愣住了。
「那個平時看著三棍子打不出個屁,成天泡在實驗室里的書呆子?」
「就是他。」
周紅點點頭,「我查了監控,他十分鐘前進了四號標本庫,到現在還沒出來。」
「四號標本庫?」
周青眯起眼睛。
那可是存放從海底撈出來的青銅殘片和外星生物組織的地方。
「好啊,胃口還不小。」
周青摸了摸腰間的柴刀,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笑。
「走,去會會這個書呆子。」
四號標本庫門外。
厚重的防爆門緊閉,紅色的鎖定燈刺眼地亮著。
周青沒廢話,直接一腳踹在門上。
「轟!」
兩米高的合金門連著門框一起飛了進去,砸碎了裡面一排玻璃培養皿。
綠色的營養液灑了一地。
標本庫最裡面。
一個穿著白大褂、身材瘦削的男人,正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一個散發著詭異紫光的試管。
聽到動靜,他慢慢轉過身。
那張原本斯文、甚至有些木訥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微笑。
「周老先生,您來得有點晚了。」
陳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他那雙眼睛,不再是普通人的黑白分明。
而是像之前的那個「白襯衫」一樣,變成了純粹的、沒有焦距的黑色。
「你特麼被同化了?」
周青握緊了柴刀,紫金光芒在刀刃上吞吐。
「不,我只是被喚醒了。」
陳教授舉起手裡的試管。
「您帶回來的那些外星物質,真是太美妙了。」
「它們讓我看到了宇宙真正的終極邏輯。」
他看著周青,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定理。
「只有加入『清理者』,成為絕對理性的數據,我們才能在這片星空中永生。」
「永生你大爺!」
周青啐了一口。
「老子最煩你們這幫動不動就扯什麼終極邏輯的神棍。」
他懶得再聽這怪物放屁,雙腿猛地發力。
身形化作一道紫金閃電,直逼陳教授。
「給老子……死!」
柴刀帶著劈開空間的威能,狠狠劈下。
「當!」
陳教授沒躲,他只是抬起手。
一面由無數綠色代碼組成的能量盾,瞬間擋在刀鋒前。
柴刀砍在上面,濺起一片耀眼的數據火花。
「你的力量,確實超出了物理法則的極限。」
陳教授的聲音變得機械、冰冷。
「但在這座基地里,我已經接管了部分防禦系統。」
他另一隻手在虛空中一划。
「滴——實驗室防衛武器啟動。」
牆壁兩側突然裂開,十幾架微型高能雷射炮探了出來,紅色的雷射點全部鎖定了周青。
「青哥!」大炮在門外急得大吼,端起加特林就要衝。
「別進來!」
周青頭都沒回。
他盯著那層綠色的代碼盾,嘴角慢慢勾起。
「接管了系統?」
「你這破殼子,是不是忘了老子是幹啥起家的了?」
周青突然鬆開了一隻握刀的手。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了那個一直沒動靜的青銅殘匣。
「大白!」
他在心裡咆哮。
一直蟄伏在殘匣里的白蛟虛影,猛地睜開眼。
一股帶著大興安嶺泥土腥味兒、純粹到極點的地脈靈力,順著周青的手臂,瘋狂地灌入青銅殘匣中。
「嗡——!」
殘匣表面那隻閉著的紅眼,猛地睜開。
「老陳頭!借你的鈴鐺一用!」
周青大吼一聲。
門外,老陳頭嚇了一跳,趕緊把腰間的破銅鈴扔了進去。
周青一把接住鈴鐺,狠狠砸在青銅殘匣上。
「給老子……拘了它的信號!」
青色和紫金色的光芒瞬間混合在一起。
一陣極其古怪的頻率波動,像海嘯一樣掃過整個實驗室。
那些剛剛瞄準周青的雷射炮,突然像喝醉了酒一樣,炮口亂轉。
「滋啦……」
陳教授面前的代碼盾也開始瘋狂閃爍,出現大片大片的亂碼。
「怎麼回事?邏輯衝突……信號屏蔽……」
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慌。
「這就叫專業對口!」
周青趁機雙手握刀。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在這塊地盤上,誰才是真正的管理員!」
「給老子……碎!」
柴刀帶著暗紅色的煞氣,硬生生劈開了那層代碼盾。
「噗嗤!」
刀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陳教授的胸膛。
沒有血。
只有一堆閃爍著電火花的金屬線路和綠色粘液。
陳教授那張虛偽的臉扭曲著,慢慢倒了下去。
「警告……備用計劃啟動……」
他手裡的那管紫色試管,突然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
「不好!他要自爆那管病毒!」
門外的周安安臉色大變。
周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管試管。
「想炸?老子讓你憋著!」
他直接把試管塞進了那個青銅殘匣里,用力扣上蓋子。
「咔噠。」
光芒瞬間被鎖死。
整個實驗室安靜了下來。
周青喘了口粗氣,一腳把陳教授的屍體踢到一邊。
他轉頭看向門口那些目瞪口呆的人。
「看啥看?沒見過殺毒啊?」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把青銅匣子揣回兜里。
「這隻老鼠算是拍死了。」
「不過……」
周青看向大屏幕上,那片浩瀚的星空。
「真正的大麻煩,才剛剛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