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黏液順著血管「呲啦」一下躥了上來。
周青半跪在雪地里，右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
大拇指摳進肉里，掐出一道青紫色的血痕。
「給老子……滾出去！」
他咬著後槽牙，喉嚨里像塞了把破沙子，擠出來的聲音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老東北的粗糲。
另一半，透著股生硬的金屬合成味。
「檢測到完美碳基載體。」
那機械音從他自己嘴裡冒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的意識，是冗餘數據。剝離程序啟動。」
「剝離你奶奶個腿！」
周青猛地揚起左手，「啪」的一聲，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嘴角直接豁開，血沫子飛濺在雪地上，砸出幾個紅點。
趙大炮被推開後，在雪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他爬起來，看著自己扇自己的周青，牛眼瞪得溜圓，整個人都傻了。
「青、青哥？你這唱的哪一出啊？」
大炮手裡的加特林槍管還在發燙，他咽了口唾沫，大光頭上的冷汗順著眉毛往下淌。
「你特麼瞎啊！」
周青扭過頭，右半邊臉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
那隻右眼，眼白全黑了，裡頭閃爍著一串串綠色的亂碼。
「這黑泥鰍要奪舍！趕緊把老陳頭叫來！」
話音剛落。
周青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一把拔出了後腰那把卷刃的柴刀。
刀尖一轉，竟然直直地對準了趙大炮。
「清除障礙物。」
他嘴裡吐出冰冷的話語，腳下猛地發力。
「臥槽！」
大炮嚇得往旁邊一撲，連滾帶爬地躲在一塊青石碑後面。
「當！」
柴刀劈在石碑上，火星子四濺。
大炮捂著腦袋，心跳得像擂鼓。
「青哥！你醒醒！我是大炮啊！」
「他聽不見了。」
老陳頭不知道啥時候溜達過來，手裡還拎著那個破酒葫蘆。
他那隻獨眼眯成一條縫，死盯著周青右半邊那張僵硬的臉。
「這『天道』的殘魂，是打算借著小周的殼子重生呢。」
「那咋整？你那鈴鐺呢？趕緊給他拘出來啊！」大炮急得直跺腳。
老陳頭苦笑一聲，晃了晃手裡只剩個柄的破鈴鐺。
「早碎了。」
「這玩意兒是高維意識，老夫這點微末道行，現在連給它撓痒痒都不夠。」
就在兩人說話的空檔。
周青的左手猛地抓住右腕，兩隻手像兩條蛇一樣絞在一起。
「老東西……」
周青左半邊臉青筋暴突，汗水把頭髮全打濕了。
「在老子肚子裡搶方向盤……你特麼也不打聽打聽……這車是誰買的！」
他猛地一頭撞在旁邊的枯樹幹上。
「砰！」
樹皮被撞飛，周青的額頭腫起一個大包，鮮血直流。
這一下狠的，硬是讓右眼的綠光暗淡了半秒。
「大白！」
周青趁著這半秒的清醒，在心底瘋狂咆哮。
「吼——！」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虛弱卻堅定的龍吟。
白蛟的虛影沒有衝出來，而是化作一股極寒的靈氣，順著周青的腳心，直接灌入他的奇經八脈。
「咔咔咔……」
周青的右半邊身體，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冰藍色的寒霜。
動作被強行凍結。
「低級能量干預。」
機械音再次響起，周青右眼的綠光瘋狂閃爍。
「開始解析冰凍法則……解析完成……同化……」
覆蓋在手臂上的冰霜，竟然開始一點點變成黑色的粘液。
這怪物，連大白的本源寒氣都能吞噬！
「草。」
周青啐了口血，感覺左半邊身體也開始不聽使喚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那種靈魂被抽離的失重感，像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把他往深淵裡拖。
「真特麼要翻船了。」
他心裡苦笑。
當年那麼多大風大浪都挺過來了，今天難道要被一滴黑水給占了窩？
就在周青意識即將渙散的瞬間。
「爸！」
一聲清脆的喊聲，撕裂了風雪。
周安安穿著一件單薄的白大褂，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支散發著詭異紫光的注射器。
「安安丫頭！別過去！」
老陳頭嚇了一跳，伸手想去攔。
但周安安速度極快，直接撲到了周青面前。
「爸，別怕。」
她眼圈通紅，聲音卻出奇的穩。
「我在那青銅殘匣的碎屑里，提取了一段最原始的『格式化代碼』。」
她舉起注射器，針尖對準了周青的左臂靜脈。
「這藥，能把這具身體裡所有的外來數據，連同您的星魂之力……」
周安安咽了口唾沫，手都在抖。
「一起清空。」
「清空？」周青那隻正常的左眼微微睜開，嘴角扯出一個艱難的笑。
「就是說，老子又要變回個普通老頭了？」
「是。」周安安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而且，過程會比抽筋扒皮還疼。」
「廢啥話。」
周青費力地抬起左手，一把抓住周安安的手腕。
「扎！」
他死盯著自己那隻正在被黑泥吞噬的右手，眼神里透著股子破釜沉舟的瘋狂。
「只要能把這孫子弄死，就算讓老子後半輩子坐輪椅，老子也認了！」
周安安咬緊牙關，猛地按下注射器的推桿。
紫色的液體瞬間注入周青的血管。
「轟——！！！」
周青只覺得腦子裡像被塞了一萬噸炸藥，直接引爆。
「啊——！」
他仰起頭，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
紫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數據流，在他的身體表面瘋狂交織、絞殺。
「警告！核心代碼遭受不可逆破壞！」
那機械音終於慌了，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黑板。
「停止！立刻停止！」
「停你大爺！」
周青渾身青筋根根爆裂，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左手死死扣住右臂的傷口。
「這具殼子，是老子自己的！」
「你想住進來？」
他猛地用力一撕。
「嗤啦！」
竟然硬生生地，連皮帶肉，把那塊被黑色粘液感染的皮肉，給扯了下來！
「滾回你的陰溝里去吧！」
周青把那塊爛肉狠狠地砸在雪地上。
紫色的藥液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那股霸道的「格式化代碼」，像是一把無情的掃帚，將他體內所有的超凡力量，無論是星魂之力，還是外星病毒，通通掃地出門。
「不——！」
伴隨著最後一聲機械音的絕望哀鳴。
地上的那塊爛肉，化作一灘冒著黑煙的臭水，徹底消散。
周青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爸！」
周安安一把接住他，兩人一起摔在雪地里。
「青哥！」大炮和老陳頭也趕緊圍了上來。
周青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口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響。
他試著抬了抬手，一點力氣都沒有。
那種掌控天地的感覺，徹底沒了。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虛弱到了極點的，快八十歲的乾癟老頭。
「呼……」
周青看著飄落的雪花，嘴角卻慢慢咧開，露出了一個無比輕鬆的笑。
「這回……」
「算是真退休了。」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淚水的周安安，費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丫頭，哭啥。」
「老子這不是還喘氣嗎。」
「就是……」
周青砸吧砸吧嘴，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以後想抽菸，還得自己用火柴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