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嬤嬤那張板正的臉,在看見秦明抱住她大腿時狠狠抽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那個正仰著臉,一臉天真無邪,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口水的「六殿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六殿下,請您自重。」
她聲音乾澀,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哇!奶奶!」
秦明非但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整張臉都在她那昂貴的裙擺上蹭來蹭去,留下了一片濕漉漉的痕跡。
「新奶奶!你身上好香呀!是不是藏了糖?」
他一邊喊,一邊還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發出的聲音又響又亮。
容嬤嬤的臉從鐵青變成醬紫。
她這輩子,什麼樣的犯人沒見過?什麼樣的酷刑沒用過?
可她發誓,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讓她想殺人。
「放肆!」
她身後那八名身材壯碩的宮女,齊齊往前踏出一步。
地面都跟著震了震。
她們八人,如同八座移動的小山,帶著一股兇悍的氣息,伸手就要來抓秦明。
「哇——!」
秦明一看這架勢,鬆開容嬤嬤的大腿,動作比誰都快,直接就地一躺。
他手腳並用,在乾淨的青石板上撒潑打滾,哭聲震天動地。
「你們是壞人!你們要搶我的新奶奶!」
「嗚哇哇!新奶奶不給我糖吃,你們還要搶走她!」
「我不活了!你們欺負傻子!我要告訴我媳婦!」
整個偏院,都迴蕩著他那殺豬般的嚎哭聲。
剛從房間裡走出來,還睡眼惺忪的蘇清寒,看到這一幕,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直接摔回門裡去。
她現在只想立刻原地去世。
容嬤嬤太陽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她帶來的這個「專業團隊」,在進宮之前,預想過無數種可能。
六殿下可能會反抗,會辱罵,會消極抵抗。
她們也準備了上百種應對方案,從心理壓迫到物理控制,應有盡有。
可她們萬萬沒想到,對方的開場,是這個路數。
這就好比你準備了一整套屠龍技,結果對面衝出來一隻滿地打滾的哈士奇。
你所有的準備,都用不上。
你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把他……拉起來。」
容嬤嬤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兩個膀大腰圓的宮女立刻上前,一人一邊,彎腰去架秦明的胳膊。
「啊!打人啦!新來的奶奶打人啦!」
秦明哭得更大聲了,手腳亂蹬,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你們不講武德!欺負我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傻子!」
兩個金丹期的影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愣是沒能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從地上給提起來。
不是提不動。
是不敢用力。
這可是陛下要用來生「皇血」的寶貝疙瘩,金貴著呢。
萬一不小心,把哪兒給掰折了,她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場面,就這麼僵住了。
秦明在地上滾來滾去,嘴裡哭喊著誰也聽不懂的瘋話。
八個金剛芭比圍著他,束手無策,像是在看什麼珍奇動物。
容嬤嬤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
在地上翻滾的秦明,一個打挺,突然滾到了容嬤嬤的腳邊。
他一邊繼續嚎哭,一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開了口。
那聲音,和他臉上的痴傻表情,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老東西。」
「別給臉不要臉。」
「上一個想這麼管著我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容嬤嬤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猛地低下頭,對上了秦明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表面上依舊清澈,帶著孩童般的天真和混亂。
可在深處,卻藏著一抹讓她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冰冷和瘋狂。
那不是傻子的眼神。
那分明,是來自地獄深淵的,魔鬼的凝視。
一股寒氣,從她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後背的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叮!收穫來自容嬤嬤的極致恐懼值+88888!】
秦明心裡樂開了花,嘴上的哭嚎卻更加悽厲了。
「奶奶!你為什麼不理我呀!你是不是也不喜歡我了呀!」
他一邊哭,一邊再次伸出手,抱住了容嬤嬤的小腿,把臉埋在她的裙擺上,發出嗚嗚的哽咽聲。
這一次,容嬤嬤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抱著她小腿的手,帶著一股不屬於凡人的力道。
也清楚地感覺到,那個正把鼻涕眼淚往她身上蹭的腦袋裡,裝著一個何等恐怖的靈魂。
瘋子?
不。
眼前這個,根本就不是瘋子。
這是一個披著瘋子外皮,以痴傻為鎧甲,以無賴為武器的……怪物!
容嬤嬤的腦子,飛速運轉。
怎麼辦?
硬來,不行。他會用「皇子」的身份當護身符,她們投鼠忌器。
講道理,更不行。跟一個「瘋子」,有什麼道理可講?
她帶來的所謂「專業團隊」,在秦明這種「只要我沒素質,你就綁架不了我」的無賴打法面前,徹底失效了。
「嬤嬤……」
一個宮女小聲地開口,請示下一步的行動。
容嬤嬤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腳下那個還在「嗚嗚」哭泣的腦袋。
她第一次,對自己引以為傲的「專業能力」,產生了懷疑。
秦明抱著容嬤嬤的小腿,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的演技,都在今天超常發揮了。
奧斯卡金像獎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他心裡一邊給自己點讚,一邊還在盤算著。
這老虔婆,心理素質不錯啊。
被我這麼一嚇,居然還能站得住。
看來,得再加點料。
他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哭得通紅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容嬤嬤。
「奶奶,你們是來教我生娃娃的,對不對?」
容嬤嬤眼皮一跳。
「那……那你們這麼專業,一定知道,怎麼樣才能生得又快又好吧?」
秦明的聲音里,充滿了求知的好奇。
「我媳婦她不配合,老是不讓我碰。」
他委屈地撇了撇嘴,指了指站在門口,臉色已經青得發紫的蘇清寒。
「你們能不能,幫我把她按住呀?」
「噗——」
蘇清寒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吐血。
【叮!收穫來自蘇清寒的滔天羞憤值+666666!】
容嬤嬤的嘴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然而,秦明接下來的話,才真正讓她體會到了,什麼叫頭皮發麻。
只聽秦明用一種天真又期待的語氣,小聲問道:
「還有啊,奶奶。」
「生娃娃的時候,是不是要脫光光呀?」
「那……你們要不要,在旁邊看著,給我加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