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光幕緩緩消散,露出下方一片焦黑的空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焦萬物的刺鼻氣味,混雜著靈氣被抽空的虛無感。
姬無雙站在高處,面無表情地俯瞰著那個巨大的坑洞。
那裡,曾經是偏院。
「陛下。」
紅鸞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姬無雙沒有回頭,只從鼻腔里發出一個淡淡的音節。
「嗯。」
她抬步,鳳袍拖過燒得焦脆的地面,朝著大陣的中心走去。
血煉大陣,啟動時需要消耗海量靈石,威力足以將化神期修士都煉化成虛無。
她不信,區區一個凡人肉胎,一個元嬰期的蘇清寒,能在這等滅絕一切的力量下存活。
她要親眼看到他們的殘骸,哪怕只是一粒骨灰。
紅鸞默默跟在後面。
越靠近中心,那股萬物湮滅的死寂感就越是濃重。
然而,當兩人最終站定在原先偏院的正中央時,姬無雙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屍骨,沒有血肉,甚至連一點燒焦的衣物碎屑都找不到。
腳下是平整得有些詭異的焦黑土地,仿佛被一把巨大的勺子,連同地面上的所有東西,都一口氣挖走了。
「怎麼回事?」
姬無雙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瀾。
紅鸞也蹙起了眉頭。
她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泥土在她的指尖化作最細微的粉塵,毫無生機。
「陛下,陣法威力正常,足以湮滅一切。」
「那人呢?」
姬無雙反問。
紅鸞沉默。
就在這時,姬無雙的目光,被不遠處一截殘存的斷牆吸引了。
那截牆壁,不知為何,竟然在血煉大陣的中心區域奇蹟般地保留了下來。
她緩緩走了過去。
牆上,似乎有字。
借著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色餘光,一行龍飛鳳舞、極盡張狂的炭黑色大字,映入她的眼帘。
「裝修風格太土,爺換個地兒住。勿念,差評!」
字跡的下方,還畫了一個大大的鬼臉,伸著長長的舌頭,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紅鸞看著那行字,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姬無雙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座冰雕。
她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先是急促,然後越來越慢,仿佛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那張絕美的臉,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一片慘白。
「噗——!」
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從她口中噴出,在焦黑的土地上,濺開一朵妖艷的紅蓮。
她的身體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紅鸞一把扶住。
「陛下!」
……
與此同時,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的陰森廢墟中。
正費勁地從蘇清寒身下爬出來的秦明,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連串密集的、帶著狂歡氣息的提示音。
【叮!收穫來自姬無雙的滔天暴怒值+1000000!】
【叮!收穫來自姬無雙的氣血逆流值+999999!】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精神防線產生巨大破綻,神魂受到衝擊!】
【叮!恭喜宿主,達成隱藏成就『把女帝氣吐血(二次)』,獎勵積分+500000!影帝積分+200000!】
【叮!恭喜宿主,達成特殊成就『蝦仁豬心』,獎勵特殊道具『真心話大冒險卡(一次性)』!】
秦明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
「這才對嘛。」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那高達七位數的怒火值,心裡舒坦極了。
看來,自己臨走前留下的那份「裝修反饋」,女帝陛下已經親手簽收了。
就是不知道,五星好評給了沒。
……
皇宮,偏院舊址。
姬無雙推開紅鸞,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
她看著那面牆,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
「好一個秦明。」
「傳朕旨意!」
她猛地轉身,鳳眸中燃燒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瘋狂火焰。
「封鎖全城!調動所有影衛、禁軍,給朕挖地三尺!」
「活要見人,死……給朕把他的屍體剁碎了餵狗!」
「遵旨!」
紅鸞心頭一凜,立刻領命而去。
女帝,是真的被氣到徹底破防了。
……
六皇子在血煉大陣下神秘失蹤,連同整個偏院都憑空消失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茶館裡,說書先生唾沫橫飛。
「各位看官,你們猜怎麼著?那血光沖天,眼看六殿下就要遭劫,突然!九天之上降下祥雲,一隻金光閃閃的大手,直接把整個院子都給端走了!」
「我三舅姥爺家的鄰居的表哥就在宮裡當差,他親眼看見了!那哪是手啊,分明是一隻巨大的金元寶!六殿下,那是天上的財神爺轉世,看不上凡間的破爛,直接把家當都收回天庭去了!」
各種版本的故事,越傳越離譜,越傳越神。
秦明「天命之子」的人設,在百姓們的瘋狂腦補下,又增添了一抹「財神下凡」的神秘色彩。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紅鸞已經勘察完畢,回到了姬無雙身邊。
她的臉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陛下,現場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說。」姬無雙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更加駭人的殺意。
「這不是普通的傳送符,符籙的能量波動沒有這麼龐大而穩定。」
紅鸞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這更像……更像是一座上古傳送陣法啟動後留下的痕跡。」
「傳送陣?」
姬無雙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能在皇宮大內,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布下一座傳送陣?
這怎麼可能!
「是的。」紅鸞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驚疑,「而且從殘留的氣息判斷,這座陣法極其古老和複雜,早已失傳。能在血煉大陣啟動前的瞬息之間激活並傳送走……布陣之人,對空間法則的理解,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姬無雙沉默了。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秦明那張時而痴傻,時而癲狂,時而又賤兮兮的臉。
太祖顯靈……
百獸臣服……
刀槍不入,毒液煉體……
還有這神鬼莫測的傳送陣……
一樁樁,一件件,串聯在一起。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貼近真相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他根本就不是傻子!
從頭到尾,他都在演戲!
他用五年的瘋癲,騙過了所有人,包括自以為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自己!
他不是在裝瘋賣傻。
他是在把整個大周,把她這個女帝,當成傻子在戲耍!
「呵……」
姬無雙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自嘲和冰冷的殺機。
「好,好得很。」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遙遠的天際,仿佛能穿透虛空,看到那張可惡的笑臉。
「秦明。」
「朕倒是小看你了。」
「不過,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她轉身,對著身後的虛空,冷冷下令。
「傳令給『天網』。」
「不計任何代價,動用一切力量,給朕找到他的位置。」
「朕要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