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門金碧輝煌，鋪著嶄新的紅地毯，兩排穿著紅馬甲的年輕人笑得牙齒反光。
「歡迎光臨！歡迎財富的先行者！」
黃毛被這陣仗唬得一愣，下意識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我靠，這排場，比開學典禮還大，看來是真的要發財了！」
周明卻被李信拽著，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信爺，不能進！我能感覺到裡面的情緒場高度凝聚，他們在用『貪婪』法則構建一個收割陷阱！」
李信看都沒看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掛著的大紅橫幅，像在審視一件藝術品。
「來都來了。」
他說完，拖著周明就往裡走。
一個戴著白手套，看起來像領班的男人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標準化的笑容。
「三位貴賓，裡面請。為了保證峰會體驗，請先過一下安檢。」
安檢台擺在門口，幾個工作人員表情嚴肅，動作麻利。
黃毛剛想說他們又沒帶什麼東西，就被一個工作人員攔下，從他包里搜出了一瓶剛買的冰紅茶。
「先生，不好意思，液體不能帶入會場。」
「為什麼啊？」黃毛不解。
工作人員的笑容不變。
「為了您的全身心投入，我們會場內有免費提供的『能量飲品』。」
周明口袋裡的一小瓶礦泉水也被沒收了。
他想說什麼，但看到工作人員那空洞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輪到李信，他兩手空空，工作人員在他身上掃了一遍，什麼也沒發現。
「好了，三位貴賓，請帶上這個。」
領班遞過來三個塑料手環，手環是半透明的，中間嵌著一個LED燈。
他親手給三人戴上，手環「咔噠」一聲自動扣緊。
黃毛興奮地晃了晃手腕。
「嘿，還挺酷的，還會發光！」
周明戴上手環的瞬間，眉頭就皺了起來。
一股微弱的電流感從手環接觸皮膚的地方傳來，順著手臂，鑽進他的大腦。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好像慢了半拍，一些複雜的公式和模型開始變得模糊。
他立刻抬頭看向李信。
「信爺，這個手環……」
李信正低頭研究那個手環，他用手指使勁摳了摳那個LED燈，又試圖把卡扣掰開。
「這玩意兒怎麼摘啊？戴著硌得慌。」
領班笑了笑，沒回答，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三位，會場馬上就要開始了，請跟我來。」
一推開宴會廳的大門，一股混合著汗味、廉價香水味和某種甜膩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
整個大廳里擠滿了人，起碼有四五百號，絕大部分是頭髮花白的大爺大媽，還有一小撮像黃毛一樣，眼神發亮的大學生。
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戴著同樣發光的手環，臉上洋溢著一種狂熱的期待。
舞台上的巨大LED屏幕正循環播放著一個男人張開雙臂擁抱地球的視頻，配上激昂的交響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黃毛瞬間被這氣氛感染了。
「哇！這麼多人！看來消息沒錯！」
周明卻感到一陣眩暈，他感覺這裡的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聽不見的聲音，像無數隻小蟲子在往他腦子裡鑽。
「低頻聲波……他們在抑制人的邏輯思維能力……」
他想拉住李信，卻發現李信站著不動了。
李信的表情，很不好。
他剛從外面三十五度的高溫走進健身房，享受了十八度的冷氣，現在又一頭扎進了這個起碼有三十度的蒸籠里。
巨大的溫差和擁擠的人群，讓他剛平復下去的煩躁感，瞬間又冒了出來。
「怎麼這麼熱？」
他眉頭緊鎖，扯了扯自己的T恤領口，感覺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不是說商務酒店嗎？空調不開的？」
領班似乎沒聽到他的抱怨，他正用手裡的一個平板電腦，對著三人。
「三位貴賓是第一次參加我們的峰會，我來為你們做一個簡單的『財富潛力』評估，方便稍後我們的導師為您量身定製創富方案。」
他先將平板對準了黃毛。
屏幕上，瞬間刷過一連串雜亂的數據流，裡面夾雜著跑車、美女、奢侈品的圖片。
領班點了點頭，在平板上點了一下，備註：【欲望強度：中等。易受物質誘惑。】
接著，他將平板對準了周明。
屏幕上的數據流瞬間變得複雜起來，無數看不懂的公式、符號和星圖一閃而過，最後匯聚成一個抽象的、不斷旋轉的幾何體。
領班的眉頭皺了皺，備註：【欲望強度：高。傾向於精神層面，邏輯性強，需要重點攻克。】
最後，他微笑著，將平板對-准了李信。
他已經準備好看見金錢、權力，或者更直接的物質欲望。
然而，屏幕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數據流，沒有圖片，沒有符號。
只有一片空白。
領班愣了一下，以為設備壞了，他重啟了一下掃描程序。
這一次，屏幕中央，緩緩浮現出兩個巨大、樸實、毫無修飾的宋體字。
【雞蛋】
兩個字穩定地懸浮在屏幕上，不增不減，不動不搖，像兩座山。
領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又重啟了一次。
屏幕上的字變成了六個。
【二十個土雞蛋】
他又試了一次。
【什麼時候發雞蛋】
領班拿著平板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從業以來，掃描過成千上萬的目標，見過各種各樣光怪陸離的欲望。
有的人想長生不老，有的人想統治世界，有的人想讓暗戀的校花愛上自己。
那些欲望，無論多複雜，多離譜，本質上都是一種「索取」。
而眼前這個男人的大腦里，卻只有一種近乎於「常識」的東西。
那不是欲望，那是一種「事實認定」。
就像「人要吃飯」、「天會下雨」一樣，不容置疑。
他的掃描儀，那台價值不菲的D級法則側寫儀，在面對這種純粹到極致的「概念」時，徹底宕機了。
屏幕上，所有數據都消失了，只彈出一個血紅色的問號。
【智商潛力評估：？】
【欲望解析：失敗。】
【建議：目標過於……純粹，無法分析。】
領班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嘴角重新上揚。
他關掉平板，對著衣領上的微型對講機，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一號區注意，發現一個極品『璞玉』，思維結構為單核心，零雜質，立刻列為最高優先級目標。」
他收起平板，臉上的笑容變得比剛才真誠了十倍。
「這位先生，您的財富潛力，是我見過最驚人的！來來來，三位貴賓，我為你們安排了最好的位置！」
他不由分說，熱情地在前面開路，硬生生從擁擠的人群中擠出一條道，把三人帶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這裡正對著舞台，離那巨大的音響只有不到三米遠。
一坐下，黃毛就激動地拍著大腿。
「信爺！第一排！VIP待遇啊！看來他們真的很看好我們！」
周明卻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裡的低頻聲波和情緒場比後面濃郁了十倍不止，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手環上的電流感也越來越強。
他必須立刻提醒李信。
他轉過頭，卻看到李信根本沒看舞台，也沒聽周圍的噪音。
李信正仰著頭，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他臉上的煩躁，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這他媽的……連個空調出風口都沒有？」他低聲罵了一句。
這個宴會廳用的是中央空調，出風口都隱藏在天花板的縫隙里。
但為了營造現場火熱的氣氛，主辦方不僅沒開冷氣，甚至還把暖風開到了最大。
李信現在感覺自己像坐在一個正在加熱的鐵皮罐頭裡，又悶又吵，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眼睛都被蟄得有點疼。
舞檯燈光猛地一亮，一個穿著亮片西裝，梳著油頭的主持人拿著話筒跳了出來。
「現場的朋友們！未來的億萬富翁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全場幾百號人齊聲怒吼，聲浪幾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黃毛也跟著激動地揮舞手臂。
周明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只有李信，對這一切都充耳不聞。
他緩緩地轉過頭，目光掃過整個悶熱的會場，最後，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個正在一閃一閃發著紅光的塑料手環上。
他伸出另一隻手，捏住那個手環，開始用力。
「這破玩意兒，看著就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