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工業區的夜風還沒散乾淨,消息先長了翅膀,吹遍了北川城大大小小的堂口。
「你說啥?黑蛇幫讓人給揚了?」
城南地下黑市的一間包廂里,猛虎堂堂主一把掀翻了麻將桌。
「堂主,千真萬確啊!」
報信的手下鼻涕眼淚往外冒,比劃著名雙手。
「連鈦合金大門都被硬生生撕下來了,金庫大門被砸成鐵皮餅,幾十號打手排隊給人家扛廢鐵!」
「誰幹的?城防軍動用重炮團了?」
「不是城防軍,就一個人,領著三條機械惡犬!」
手下打了個擺子,聲音發顫。
「聽說起因就是黑蛇幫接了荒原蠍的單子,給人送了個沒寫發件地址的炸彈快遞,人家上門退貨去了!」
猛虎堂堂主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快!通知下面所有堂口和跑腿公司,從今天起,嚴查所有包裹!」
「堂主,怎麼查?」
「沒貼合格證的拒收!沒開發票的拒收!發件人敢不寫身份證號的,直接打斷腿扔出去!」
猛虎堂堂主扯著嗓子大吼。
「誰要是敢再往外送假冒偽劣炸彈,把那位李師傅招來退貨,老子先把他的皮扒了!」
同一時間,北川城中央商務區,烈陽大廈頂層。
烈陽集團董事長趙烈陽端著咖啡杯,手腕抖得厲害,滾燙的咖啡灑在名貴西褲上都渾然不覺。
副手站在辦公桌前,臉色慘白地遞上一份情報匯總。
「趙董,黑蛇幫徹底散夥了,蛇皮帶著殘部連夜買了去外地的火車票。」
「方舟集團的韓清親自下達了全員退避指令,把那個李青列為了不可招惹級別。」
趙烈陽咽了口唾沫,急忙拉開抽屜,翻看昨天的賓客登記冊。
「昨天咱們給林家送的請柬,是誰送去的?」
「是……是公關部的劉秘書親自送去的。」
趙烈陽一把揪住副手的衣領。
「請柬裡面夾沒夾竊聽器?封皮上有沒有帶電線?字是不是手寫的?有沒有印錯別字?」
「趙董您放心,純金箔燙印,附帶了全套質檢報告和防偽標籤,連包裝紙盒都是通過聯邦環保認證的!」
趙烈陽長舒一口濁氣,癱坐在真皮大椅上,抬手擦掉額頭的冷汗。
「那就好,那就好,差點把命給送出去了。」
「以後凡是送往林家莊園的東西,哪怕是一張餐巾紙,也得讓質檢部門蓋八個公章再發貨!」
林家莊園,後花園的涼亭里。
晨光穿透薄霧,灑在青石棋盤上。
林震山捏著一枚黑子,慢悠悠落在棋盤右上角。
「昨晚動靜鬧得不小啊。」
林若雪坐在對面,抬手落下一枚白子。
「黑蛇幫盤踞城西十年,他帶了三頭機械獸,前後用了一個半小時。」
「韓清那邊怎麼說?」
「方舟集團已經接管了城西所有地盤,韓清給李青的檔案蓋了最高避讓章。」
林震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揚起笑意。
「這把刀,比老頭子我想像的還要鋒利得多。」
「鋒利是鋒利,就是路子太野。」
林若雪按了按太陽穴,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
「他不僅把黑蛇幫的庫房搬空了,還強行按假一賠十的規矩,收了人家兩箱金條和十二箱二手零件。」
「臨走前,還逼著蛇皮給荒原蠍的總店打了差評。」
林震山愣了一下,隨即撫掌大笑起來。
「妙啊!好一個假一賠十!」
「這小子看著五大三粗,骨子裡精明得很。」
林震山放下茶杯,神情認真了幾分。
「若雪,這種人不貪權,不圖名,認死理,講規矩。」
「只要咱們林家占著理,守著規矩,他就永遠是林家最硬的底牌,必須牢牢拴在咱們這邊。」
「我知道。」
林若雪點了點頭。
「昨晚拉回來的那些破爛,我已經讓財務按八十萬聯邦幣折算給他了,全存進了他的飯卡。」
正說著,後院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打鐵聲。
「當!當!當!」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震得涼亭頂上的琉璃瓦撲簌簌往下掉灰。
林若雪眉頭微皺,站起身來。
「他又在折騰什麼?」
「走,去瞧瞧。」
林震山背著手,樂呵呵地邁步朝後院工坊走去。
剛走到工坊門口,一股滾燙的熱浪就迎面撲了過來。
院子中央赫然架起了一口直徑兩米多的大鐵鍋,底下架著兩台高功率等離子噴槍,藍白色的火焰燒得鐵鍋通紅。
十幾個從黑蛇幫收繳來的特種鎢鋼錠正泡在鐵水裡,咕嘟咕嘟冒著青煙。
李青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條白毛巾,手裡拎著八十磅重的合金大鐵錘。
「旺財!張嘴!」
李青大吼一聲。
旺財老老實實蹲在鐵鍋旁,巨大的合金狼吻張得老大,露出裡面磨損嚴重的舊牙槽。
李青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鈦鋼坯料,直接塞進旺財的牙槽空隙里。
「滋啦——!」
白煙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升騰而起。
李青掄起大鐵錘,對準通紅的金屬就是一記重砸。
「當!」
火星四濺,金屬碎屑崩得到處都是。
旺財舒服得喉嚨里直哼哼,巨大的機械尾巴在地上掃得塵土飛揚。
來福和大黃在旁邊乖乖排隊,伸著長長的舌頭,兩雙機械眼睛直勾勾盯著鍋里的鐵水。
「李師傅,你這是給它們鑲牙呢?」
林震山背著手走入院子,好奇地打量著那口大鐵鍋。
李青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把鐵錘往地上一戳。
「老太爺起得挺早啊!」
李青拿腳踢了踢旺財的爪子,旺財識趣地把嘴合上,露出一排泛著藍光的嶄新鈦鋼獠牙。
「昨晚去黑蛇幫退貨,順手收了點軍工級的鎢鋼好料子。」
「俺瞧著旺財這口舊牙磨得差不多了,連鋼板都快咬不動了,趁熱給它們換套加強型的。」
李青指著旺財的新牙齒,滿臉自豪。
「俺用礦上的特種淬火法打出來的,硬度提升了三個檔次,一口下去能直接把機甲的承重梁咬碎。」
林若雪看著被熏得漆黑的院牆,嘴角抽動了一下。
「八十萬已經打進你飯卡里了,你就不能去正規改裝廠弄?」
「那幫二把刀懂個屁的機械結構!」
李青撇了撇嘴,一臉嫌棄。
「他們裝的那些花架子,看著光鮮亮麗,上工不到半天就得崩齒。」
「機械這玩意兒,就得俺們手藝人一錘子一錘子敲出來的才有靈魂!」
正說著,福伯急匆匆穿過走廊,手裡捏著一張燙金的大紅請帖。
「老爺,小姐,城北送來的急件!」
福伯停下腳步,平復了一下呼吸。
「北川商會送來的,今晚在天海大廈舉辦年度慈善晚宴。」
林震山挑了挑眉毛。
「北川商會那幫老狐狸,平時最看不得我們林家出風頭,今年怎麼主動送請柬過來了?」
福伯看了一眼正拿著磨光機給來福修牙的李青,壓低了聲音。
「商會的趙會長親自附了信,指名道姓邀請李先生一同赴宴。」
「信上說,北川商界各家掌門人都想當面見識一下,這位能讓黑蛇幫連夜搬家的李師傅。」
李青關掉磨光機,抬起頭來。
「找俺?他們也是賣假貨想退款的?」
林若雪接過請柬,掃了一眼上面的受邀名單。
「烈陽集團、天馬重工、北川能源……城裡有頭有臉的灰色巨頭和財閥全在上面。」
林若雪抬眼看向李青。
「這幫人平時跟荒原蠍走得很近,他們這是想探探你的底細。」
李青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咧嘴露出兩排整齊的大白牙。
「探底細?那晚宴上管飽不管飽?有沒有大肘子和紅燒肉?」
林震山哈哈大笑起來。
「天海大廈的頂層餐廳,全北川規格最高的宴席,珍饈美味管夠!」
李青眼睛一亮,扛起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地面。
「那必須去啊!正好俺昨晚幹了一宿體力活,肚子裡正缺油水呢!」
李青轉頭拍了拍旺財光禿禿的機械腦門。
「旺財,趕緊把牙磨利索點,今晚帶你們去大飯店蹭飯!」
旺財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轟鳴,新裝上的鈦鋼獠牙在陽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光斑。
林若雪看著興致勃勃的李青,眼眸微斂。
「福伯,去備車,順便讓護衛隊把重型防彈裝備裝上。」
福伯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退下。
北川城上空的陰雲緩緩壓低,一場暗流涌動的豪門盛宴,已經在全城最高的大廈頂層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