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別查E-17。」
屏幕上的字停在那裡。計時數字還在走,後台權限卻不斷變更。技術總監看向民警,又看向李青:「要不要先斷開取證接口?」
「不能動原始設備。」李青說,「把備用終端接到隔離網,留存現有狀態。」
他說完,手指落在鍵盤上。
許成的技術團隊擠在操作台後。幾個人都盯著屏幕,沒人看懂李青輸入的內容。窗口裡,一段段代碼迅速鋪開,隨後又被拆分成數個區域。
王海探頭看了幾秒,往後退了半步:「我現在知道為什麼考試不讓帶手機了。不是怕作弊,是怕有人把考場改成戰場。」
沒人接話。
李青用被入侵終端的異常請求搭了一個虛擬環境,將對方不斷試探的路徑引向隔離區。終端沒有接入外網,任何進入其中的數據都會被留下一份完整記錄。
許成皺眉:「你把他引進來了?」
「只引他的操作,不給他碰伺服器的機會。」
「如果他發現呢?」
「那就看他舍不捨得走。」
幾秒後,屏幕上的請求停了。
緊接著,後台界面連續彈出數十條操作記錄。對方沒有退開,反而加快了攻擊頻率。管理員權限被反覆嘗試,日誌目錄遭到覆蓋,幾處本該失效的接口也被同時喚醒。
技術總監盯著屏幕:「這不像是臨時起意。他們預先摸清了系統結構。」
「不是臨時起意。」李青調整了追蹤窗口,「是有人急著收尾。」
他截下一條異常路徑。數據經過多個中轉節點,每一層都換了出口地址。對方的手法很熟,動作卻比此前更急,幾次跳轉甚至沒等前一段驗證完成。
李青看著那段記錄,低聲道:「鬼影的路數。三年過去,還是不愛等。」
許成轉頭看他:「你認識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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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過手。」
「什麼時候?」
「等事情結束再說。」
許成沒有追問。他看見李青的手停了半拍,又立刻繼續操作。那半拍里,有些舊事被重新翻了出來。
數據流開始分叉。對方試圖抹去訪問痕跡,李青則把每一次擦除動作都留在隔離終端里。屏幕上,紅色提示不斷閃現,記錄文件卻一項項落進只讀目錄。
旁邊幾名工程師看得說不出話。剛才他們還在擔心後台會不會被清空,現在才發現,李青並沒有試圖搶回控制權。他只等著對方自己把路走出來。
「他在換節點!」技術總監喊道。
「別攔。」
「再不攔,日誌就要斷了。」
「我要的不是日誌。」李青說,「是他下一步去哪裡。」
王海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說:「家人們誰懂,我以為來看設備,結果臨時加場,門票還不退。」
這一次,許成的秘書沒忍住,笑了一聲。笑意剛起,屏幕便跳出新的提示。
對方察覺到虛擬環境。他開始切斷連接,連續刪除幾層代理上的緩存。李青沒有追著那些地址跑,只在最後一次跳轉時落下一個極小的標記。
窗口暗了兩秒。
「斷了?」許成問。
「連接斷了。」
「那你……」
李青點開一份剛保存的日誌碎片:「留下了這個。」
加密內容只恢復出短短几行。裡面有一筆半小時前完成的轉帳記錄,付款方代號「風眼」,收款對象「幻影矩陣」,服務項目寫著:清場。
技術總監的臉色變了:「幻影矩陣?那不是只給大公司做事的組織嗎?」
「何兆川請不起他們。」許成看向那條記錄,「風眼才是出錢的人。」
「暫時只能證明有人用這個代號付款。」李青把日誌複製成兩份,「別急著把代號當成身份。」
他將其中一份發給周硯。
電話幾乎立刻打了過來。
「計劃有變。」周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背景里有警報聲,「B計劃暴露了。」
李青看著屏幕:「什麼B計劃?」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瞬。
「你手裡的樣品是誘餌。真正的核心密鑰不在E-17里。」
許成聽見這句話,立即走近:「你們拿展會設備做誘餌?」
「不是拿設備做誘餌,是用對方以為的目標引他現身。」周硯說,「原計劃讓風眼追著樣品上的信標走。現在他們識破了,直接去動真正的目標。」
李青的手指離開鍵盤:「你們早知道樣品會被接觸。」
「知道。」
「也知道會有人被信標盯上。」
「所以我安排了保護。」
李青看了一眼實驗室里的民警,又看向那些正在登記設備的買家:「你的保護沒告訴我。」
「告訴你,你不會配合。」
這句話落下來,聽筒里只剩警報聲。
周硯沒有否認。
「真正的目標在哪?」李青問。
「城西蜂巢數據中心。那裡存著密鑰的離線備份和一份舊項目目錄。」周硯頓了頓,「安保系統被幻影矩陣從物理層接管了,我的人進不去。常規權限全部失效,內部響應也被偽造。李青,我需要你過去。」
許成聽出不對:「警方還在取證,他不能擅自離開現場。」
「周硯,你的人為什麼進不去?」
「入口控制權被改寫了。權限名單里沒有你。」
「所以我是外部變量。」
「是。」
李青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還顯示著風眼那筆交易。對方剛剛用一場攻擊告訴他,E-17不值得繼續追;周硯則用一句話,把他推向另一個更危險的地點。
秘書輕聲問:「李先生,你信他嗎?」
李青沒有回答。
周硯在電話里催道:「時間不多。等他們拿到核心密鑰,蜂巢里的其他數據也保不住。」
「你說的保護,具體是什麼?」
「入口外有人接應。進去以後,按你的判斷行動。」
「這叫保護?」
「我能給你的只有這個。」
李青看著那份交易碎片。風眼付錢清場,幻影矩陣立即攻擊展會後台。對方不是單純想拿走一份密鑰,而是在清除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記錄。
他拔下隔離終端的外接線,把證據交給民警封存。
「現場的事交給警方。」李青對許成說,「伺服器繼續保持只讀,任何人都不能補錄日誌。」
許成問:「蜂巢那邊要是陷阱呢?」
「那就先看清楚是誰設的。」
王海把外套遞過來:「我跟你去。我的車快,導航也認識路。」
「你留下做證。」
「我不懂代碼,但我能認路。」
「現在能認路的人很多,能證明剛才發生了什麼的人不多。」
王海接過外套,沒再堅持,只把自己的行車記錄儀取下來遞給李青:「車上這個能錄前後。你至少別讓人把你怎麼去的也抹了。」
李青接過記錄儀,朝民警點頭。取證負責人確認現場有人接手後,才放行。
他走到門口,手機又震了一下。
周硯發來一條信息:蜂巢北側維修通道,門禁識別你的舊編號。
李青停住腳步。
那個編號,他三年前就已經註銷。
他撥回電話:「誰保留了我的權限?」
周硯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後,電話那頭的警報聲停了。隨後傳來的,是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
「李青,歡迎回來。」
終端上的來電顯示只有兩個字: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