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鈴突然拔高。
信天翁抬起手槍,槍口越過李青,指向天花板角落。
那裡藏著一枚黑色鏡頭。
「你還在等什麼?」她說,「三年前你把自己寫成管理員,就是為了今天。但管理員也得有鑰匙。」
李青看了一眼槍口:「你手裡的東西不像鑰匙。」
「能開門就行。」
她扣下扳機。
槍膛沒有吐出彈頭,只有一束短促的藍光掠過半空。鏡頭外殼閃了一下,指示燈隨即熄滅。
控制室外,風眼小隊的監控畫面全部黑屏。
「走。」
信天翁轉身抓住李青的手臂,把他撞向右側牆面。
李青腳下發力,沒有反抗,肩膀卻在接觸牆面的瞬間發出一聲悶響。
「你想把我撞死?」
「死不了。」
她從槍柄底部抽出一截金屬片,嵌入牆壁一道窄縫。金屬牆面向兩側退開,後方露出一條低矮通路。
塵土落下,裡面沒有照明,只有一股沉積多年的潮氣。
李青掃過入口:「這裡不在舊圖紙上。」
「舊圖紙本來就是給別人看的。」
「你把這條路藏了三年?」
「我把它留給你三年。」
信天翁先一步鑽入通道。
李青跟上。
身後的門重新閉合。幾秒後,外面傳來爆破聲,厚重的防護門被硬生生掀開。
「搜!」
有人衝進控制室。
「報告,沒人!」
帶隊的人一腳踢翻椅子:「人呢?我那麼大兩個活人呢?」
另一個人趴到地面,檢查殘留的金屬粉末。
「隊長,牆後有異常磁場。」
「拆牆!」
「沒有爆破權限。」
「那就申請!」
「外部清除程序已經結束,申請通道也斷了。」
隊長盯著空蕩蕩的控制室,臉色發沉:「董事會說這裡沒人。現在告訴我,沒人把我們耍成這樣?」
通道里,聲音被厚牆截斷。
信天翁走得很快,鞋底踩過碎石,沒有發出多餘動靜。
李青跟在她身後,走了近百米,才開口:「錄音里那句『別相信她』,你準備怎麼解釋?」
「按字面解釋。」
「我當時確實不該相信你。」
「你當時已經信了。」
李青停下。
信天翁沒有回頭。
「你三年前準備把我交給風眼?」李青問。
「準備過。」
回答太乾脆,連通道里的回聲都顯得多餘。
「條件。」
「用一個假的你,換整個行動組出去。」
李青重新邁步:「什麼叫假的我?」
「你的行動記錄、說話習慣、任務權限,還有那枚定位晶片。風眼想抓的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身體。我給他們一套完整資料,讓他們以為你在南港。」
「然後呢?」
「我帶隊撤離。」
「計劃失敗了。」
「晶片被人改寫。風眼提前發現資料有問題,開始反向追蹤。你所在的位置暴露,行動組只能切斷所有通訊。」
「所以你關了撤離門。」
「我不關,死的是整支隊伍。」
李青看著她的背影:「你可以告訴我。」
「告訴你以後,你會留下。」
「你知道我會留下?」
「你從來不是會把別人丟在後面的人。」
李青沒有接話。
這句話像一份遲到的判詞。三年前她拿他的名字換隊伍活路,三年後又把鑰匙交還給他。兩件事都沒有給他留下體面的選擇。
信天翁忽然說:「你那段錄音,是你自己留下的。」
「我知道。」
「因為我不喜歡浪費時間。」
「不是。」
她終於回頭。
昏暗裡,李青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見她握槍的手垂在身側。
「因為你知道我做錯了。」她說,「你怕自己醒來後,只想殺我。」
「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等你來問。」
前方出現一塊鏽蝕的鐵梯。
信天翁推開頭頂井蓋,外面的冷風灌了下來。兩人從地下排污道出來,站在一條無人使用的舊管線旁。
城市燈光隔著高架橋落在遠處,展會中心的玻璃幕牆仍然亮著。
李青剛拿出手機,信天翁的手機先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屏幕。
一張實時照片自動展開。
展會後場,許成被兩名黑衣人架在中間。他嘴角有血,西裝袖口被扯開,手腕上還掛著展會工作人員的識別帶。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字:
「李先生,你的朋友好像迷路了。帶蜂巢的鑰匙來。否則,我們替他找一個永久的家。」
信天翁看向發信人。
周硯。
李青伸手:「給我。」
她沒有立刻遞過去。
「這是沖你來的。」她說。
「照片裡的人是許成。」
「他不是目標。」
「現在是了。」
信天翁把手機交給他。
李青放大照片,先看許成的傷口,再看地面陰影。兩個黑衣人站位很穩,左邊那人一直擋住出口,右邊那人沒有摸槍。
許成還活著,暫時也沒有受重傷。
這是給他看的,不是給許成看的。
「他在逼我回去。」李青說。
「他在確認你還會不會為別人回去。」
李青抬起眼:「你覺得我不該去?」
「我覺得你應該先問,許成為什麼還活著。」
照片右側是一面展板,玻璃上有一塊反光。
李青把亮度調到最高。
反光里站著第三個人。
那人穿著深灰色外套,手裡拿著一隻沒有標誌的通訊器,半張臉被展架遮住。
但李青認出了他。
周硯沒有被關在某個安全屋裡。
他就在展會後場。
而且距離許成不到五米。
信天翁看著照片,聲音低了下去:「他親自來了。」
手機再次震動。
周硯發來第二條消息:
「別讓信天翁跟你一起進來。」
李青問:「你和他還有什麼沒說完的事?」
信天翁沒有回答。
他又問:「三年前,風眼收到的那套假資料,是你交出去的?」
「不是我。」
「那是誰?」
「你馬上就會見到。」
她伸手按住李青拿手機的手腕。
「別去展會。」
「許成在裡面。」
「那是誘餌。」
「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
李青抽回手,把手機揣進外套。
「你三年前用一個假的我換行動組活路。」他說,「這次我用真的自己,換許成出來。」
「你會死。」
「這句話你三年前也說過。」
「這次是真的。」
李青轉身走向高架橋下的車道。
信天翁站在原地,過了兩秒,跟了上去。
「周硯讓你別帶我。」
「所以我更要帶。」
「你不信我。」
「我不信他。」
「區別呢?」
李青拉開車門:「不大。至少你會開槍救我,他只會替我安排死法。」
信天翁坐進副駕駛。
車輛駛入夜色。
就在展會中心的監控室里,周硯放下通訊器。
許成被按在牆邊,臉上的血跡已經擦掉。
他看著監控畫面中遠去的車燈,問:「他帶了誰?」
「信天翁。」
周硯點開另一份名單。
名單最下方,原本被塗黑的姓名自動恢復。
第一行是李青。
第二行是信天翁。
第三行只有四個字。
南港執行者。
周硯盯著那四個字,撥通了一個隱藏號碼。
「他們來了。」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周硯繼續說:「把第三間展廳打開。」
許成忽然抬頭:「你到底想要什麼?」
周硯看了他一眼。
「不是蜂巢的鑰匙。」
他將屏幕轉向許成。
監控畫面里,李青的車輛正駛入展會地下入口。
「我要看他見到那個人以後,還能不能活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