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單退了回來。
退單理由只有一句。
【你沒有資格。】
隨後接入的視頻里，一個穿灰色制服的男人坐在指揮台前，胸牌上沒有姓名。
職務：執行官。
「拿維修單接待議會？」
他看了一眼李青手裡的表筆。
「誰教你的？」
「職業培訓。」
李青沒關派單頁面。
他要留住這個連接。對方只肯發命令，不肯報設備信息，連協議版本都摸不清，隔離端撐不了多久。
執行官抬手，略過所有靠港申請。
【最高優先級指令：移交鳳凰核心。】
【所有本地授權暫停。】
已經拔掉聯網跳線的識別台，接收燈又亮了。
顧南枝按住台沿。
她想提醒兒子，手邊卻多了張李青剛推來的紙。
上面寫著：別回應。
她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李青檢查接入路徑。
指令走的是核心認證層。隔離網絡只能攔數據，攔不住同源認證，強行斷電還會影響母親的人格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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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硬攔。
他將維修入口移到認證端前面，改了請求分類。
【核心認證模塊故障申報。】
許成看著他填故障說明。
「人家申報了嗎？」
「重複要求接收已被保全的設備，認證結果衝突。」
「這也算故障？」
「先檢查，查完再說。」
李青按下派單。
「收到，已派單，請排隊等候，急單加錢。」
執行官面前的接收進度停住了。
下方多出一個排隊號。
三十七。
「前面是什麼？」
「剛進港的三十六艘船。」
「把它們撤掉。」
「不行，人家先來的。」
許成往旁邊挪了半步。
他原先以為李青在拖時間，現在才瞧明白，指令沒有被拒絕，被塞進待處理列表了。
對方權限再高，也得先讓這張單進入處理狀態。
這操作要是能寫進培訓教材，維修部以後得單獨收報名費。
執行官關閉工單。
工單重新彈出。
「你把歸航協議當什麼？」
「售後請求。」
李青看著核心負載。
認證還在重試，排隊只拖得住入口，拖不住對方換接口。
得讓他自己留下違規記錄。
「建議不要重複提交，影響排號。」
執行官轉向控制台。
「跳過本地調度，直連載體。」
一批新的請求壓進識別台。
顧南枝腕上的檢測環響了。
李青先切斷載體映射，再把失敗請求提交港區安全審計。
【檢測到惡意攻擊。】
【目標涉及受保護人格載體。】
【違反港區安全條例。】
執行官的畫面停了一下。
「議會執行公務，不受你們的條例約束。」
「靠港須知發過了。」
「我沒同意。」
「那就別接港區設備。」
李青勾選來源地址。
方舟船長權限正在被歸航協議限制，債權代理權限也調不動外艦。但港區的管理員權限還在，歸航接收表里根本沒列它。
他們要接方舟，沒把修船的港口算進去。
【關聯通訊網絡：隔離審查。】
領頭艦的外部通訊轉入檢疫區。
視頻斷開。
李青沒有碰它的內部火控，只封了借港區中繼建立的指揮鏈。
四組艦船隨即發來問詢。
同一條靠港指令，有的收到，有的未收到，還有兩艘船重複提交身份認證。
許成盯著日誌。
「他會不會換直連？」
「會。」
「那還封？」
「讓他換。每換一次，我就多看一個接口。」
李青把新地址記進診斷表。
他沒本事憑一張條例控制一百四十四艘船。現在能做的，是別讓母親先被接走，再找能擋下一次的辦法。
執行官那邊連續撤銷了三份調度。
艦隊尚未完成同步，這時候強制斷開港區中繼，歸航認證也得重做。
不退，命令便要經過審查。
退了，剛才那句「沒有資格」就得自己收回去。
他命人啟用備用鏈路。
先繞過這個維修工。
沈硯舟站在旗艦控制台前，將兒子剛才的操作回放了一遍。
副官問：「我們也申請港區託管？」
「不急，先發資料。」
他打開舊航行檔案。
早年護航時，那些不接受他調度的船，用過另一套握手協議。他曾讓通訊員記錄，後來一直鎖在檔案里。
兒子不是在胡鬧。
他已經把對方逼得要換協議，而自己手裡正有那份記錄。
沈硯舟提交解密，連同艦隊通訊特徵一起發出。
「七次航行的數據。第三次最全。」
李青接收後，先看原始報文。
「爸，把時間戳也給我。」
「已經在傳。」
「別用他們的同步時鐘。」
沈硯舟停下自動校時。
副官看著他手動錄入參數，沒有再問誰來指揮。
辦公室里，周遠山把水杯放回杯墊。
託管頁面沒有變化。
他又轉了半圈杯墊，桌腳內的檢修燈亮了一下。
這條報障信道沒有接辦公室管理系統，原本用於門禁失效時呼叫總部警衛。轉接地址，他二十年前改過。
李青查了桌子，沒查地下的消防線。
周遠山低頭輸入。
【操作者李青，沈硯舟與顧南枝之子，現任方舟船長。】
寫到這裡，他停了停。
只報身份，執行官未必還肯保他。得交一條能用的消息。
【不要繼續攻擊母源。他不會讓步。】
【沈硯舟三十六艘艦船受歸航鎖定，無法反擊。可從艦隊入手。】
發送後，他擦掉杯墊上的水。
門禁依舊關著。
他靠回椅背，等外面的炮口轉向。
李青正在比對父親發來的報文，隔離端內彈出一段手寫標註。
顧南枝的里人格請求本地通訊。
他沒有開啟語音，只留文本。
【別繼續試第三個埠。】
李青停下掃描。
【原因？】
【底層維護後門。我父親留下的。】
顧南枝的手指按在識別台邊緣。
外面的她也讀到了這行字。
那段接口代碼，她記得父親教過。原本是防止航行中認證損壞，留下人工接管的入口。
她一直以為封存時已被拆除。
【議會的艦船沿用了那套系統。核心接上，後門就能互相應答。】
李青取消探測，把第三個埠單獨圈出。
「能關嗎？」
【不能直接關。它和母源啟動校驗共用一段程序。】
許成伸過來的鉗子停在半空，又收回工具箱。
原來對方還留著路。
他看李青把未完成的工單一張張保存，沒有催。越到這個時候，亂問越占時間。
李青檢查母親的供電，再把隔離端切成手動確認。
先保住緩存。
後門能進到哪一步，得查父親的舊數據，不能拿母親試。
港區公共廣播響了。
執行官繞過中繼，用艦載廣播覆蓋全部公共頻道。
「李青。」
李青從報文中抬頭。
剛才，對方還沒有叫過他的名字。
他打開辦公室訪問記錄。
執行官繼續說：「即刻交出鳳凰核心，撤銷本地保全。」
「否則，沈硯舟艦隊將被列為叛軍，就地清除。」
許成看向屏幕。
「不是，哥們兒，現在流行直播是吧，上來就開全服喇叭？」
沒人接他的話。
沈硯舟先關了艦橋的外放。
他不想讓兒子聽見副官催促疏散的命令。
「李青，別動核心。」
通訊沒有斷。
李青聽見有人報出逃生艇解鎖失敗。
他把辦公室的秘密信道列入待查，沒有再看周遠山。
先讓船能動。
掃描圖上，一百四十四艘艦船的武器艙全部開啟。
充能讀數逐項上升。
瞄準目標是沈硯舟的三十六艘船。
李青提交解除火控鎖定。
【拒絕。】
再提交緊急離港。
【拒絕。】
最後一條提示出現在父子兩人的屏幕上。
【歸航資產不得擅自移動。】
執行官給了十秒。
李青卻在那份舊報文里，點開了第三個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