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蒼穹的手指觸碰著那團白色的「繭」。
「歸鄉……」
那個執念穿透他的神念,卻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就像一顆石子落入死寂的深淵。
他收回手,那團由億萬執念構築的「繭」,便被他用最純粹的黑暗法則包裹,從原地消失。
僵在原地的龍淵,那龐大的龍軀猛地一顫,從那股龐大的悲傷中掙脫出來。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洞穴,又看了看自己爪子上那已經癒合的傷口,黑金色的龍目中滿是暴躁的困惑。
「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陳振國扶了扶鼻樑,仿佛那裡還架著一副眼鏡。
他轉身,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待命的骸骨工兵。
「所有單位,返回地表,繼續三號城區的骨架搭建工程。」
「通道結構已穩定,可作為緊急物資輸送路線,價值評估為中上。」
他看都沒看龍淵一眼,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工程中的一個小插曲。
起源魔星,地核最深處。
環繞著能量尖塔的混沌魔氣,在夜蒼穹出現時,自動分出一條道路。
他來到盤膝而坐的蕭雅面前,將那團被黑暗法則包裹的「繭」放在了她身前。
「解析,穩定。」
夜蒼穹的命令,簡單直接。
蕭雅睜開那雙一黑一金的眼眸,沒有任何情緒。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繭」上。
轟!
整座能量尖塔猛地一震,星球真正的核心「起源之脈」,爆發出萬丈光芒,瞬間將「繭」吞沒。
那包裹著「繭」的黑暗法則,被蕭雅精準地撤去。
「繭」暴露在起源之脈的沖刷下,沒有消散,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滋養,原本微弱的白光,開始變得穩定而明亮。
下一秒,一幅幅破碎的畫面,被蕭雅通過尖塔的權限,直接投射到了上方的虛空中。
那畫面,清晰地呈現在地表每一個魔化生物的眼前。
龍淵剛剛衝出地底,正準備找陳振國算帳,卻被天空中的景象吸引了。
那是一座很老舊的城市,沒有猙獰的骸骨高塔,也沒有奔流的魔能熔岩。
陽光下,一個男人正教他的孩子騎著一輛可笑的、帶兩個輔助輪的自行車。
畫面一轉,是一間燈火通明的廚房,一個女人圍著圍裙,正端出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操!」
龍淵發出一聲不耐煩的低吼。
「這些低賤的弱者,臨死前就想著這些無聊的東西?」
他話音未落,畫面再次變化。
那是一片廢墟,天空是鉛灰色的,一個穿著破爛軍裝的男人,正用身體死死護住一個哭泣的小女孩,他的背後,插著數根怪物的骨刺。
男人的眼神,開始渙散。
他最後望向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陳振國剛剛指揮著工程隊抵達地表,他抬頭看著那片廢墟,看著那個倒下的男人,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那個男人……他認識。
那是他曾經的副官,一個總是咋咋呼呼,說退役後要回家開個小麵館的年輕人。
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的情緒,從他被格式化後的靈魂深處涌了上來。
他猛地握緊拳頭,冰冷的計算與邏輯,強行將那股情緒碾碎。
「無意義的情感宣洩,對主宰的大業,沒有任何價值。」
他低聲自語,聲音比周圍的寒風還要冷酷。
天空中的畫面還在繼續。
絕望的祈禱,對生的渴望,守護家人的執念……
無數舊時代人類,特別是那些沒有被魔氣污染的「純淨者」,在末日降臨時最後的記憶,像一場無聲的電影,在整個星球的上空循環播放。
龍淵越看越煩躁。
這些畫面里沒有力量,沒有征服,只有他無法理解的,名為「守護」和「愛」的脆弱概念。
可偏偏是這種他嗤之以鼻的脆弱,卻散發著一種讓他靈魂都感到刺痛的「純粹」。
「夠了!」
他咆哮一聲,化作黑金巨龍,沖天而起,似乎想用龍息將那些礙眼的畫面燒成灰燼。
但那些畫面,只是投影,他的力量穿透而過,毫無作用。
混沌天宮。
夜梟斜倚在骸骨王座上,懷裡抱著林晞雪。
夜蒼穹冰冷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父親,已確認。」
「該『繭』,為舊牧場主試圖在世界核心留下的終極法則錨點。」
「其核心,混合了您『舊我』在被囚禁時,無意識泄漏的一絲純淨情感。」
「兩種力量相互糾纏,形成了極其穩定的結構。」
夜梟聽完匯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哈,那條看門狗,臨死前還想給老子下套?」
「用老子自己蛻下來的皮,來定義老子?」
林晞雪在他懷裡蹭了蹭,好奇地問:「夫君,那是什麼東西呀?聽起來……好像很弱的樣子。」
「是弱。」
夜梟捏了捏她的鼻子,語氣冰冷。
「弱到令人作嘔。」
「這正是那群自稱『神上』的傢伙,最大的失敗之處。」
他坐直了身體,神魔混沌體中,那股吞噬一切的「終結」本源,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不協調。
他知道,這團「繭」里的力量,正是他混沌體中最缺乏,也是最排斥的一塊拼圖。
更是當年那個牧場主,想用來給他套上「完美」枷鎖的陷阱。
「這種垃圾,必須由老子親自來扔。」
夜梟站起身,龐大的意志籠罩整個混沌本源宇宙。
只有他的「起源之主」權能,才能在不被污染的情況下,徹底吞噬、解析這股截然相反的「情感」法則。
「林晞雪。」
「在呢,夫君!」
林晞雪立刻站直,一臉期待。
「把你的幡準備好。」
夜梟看著她,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陪老子下去一趟,看看咱家的後院裡,到底長出了什麼奇怪的蘑菇。」
林晞-雪開心地歡呼一聲,舉起了手中的次元終焉幡。
那幡面上,吞噬維度的黑洞漩渦,正瘋狂旋轉。
可與以往不同的是,從那黑洞的最深處,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無法忽視的嗡鳴。
那是一種渴望。
一種對與自身「終結」概念截然相反,卻又同樣極端、同樣純粹的東西的,極致的渴望。
林晞雪感受著幡上傳來的「情緒」,偏著小腦袋說:
「夫君,我的幡好像餓了。」
「它說,它想嘗嘗……『希望』是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