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雪的身影,出現在那張橫亘混沌的金色巨網面前。
她歪著頭,烏黑的眼眸里倒映著那片由無數因果絲線構築的,璀璨而又冰冷的光。
「哇。」
她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就在這時,巨網的中央,光芒匯聚,一道模糊的金色光影緩緩浮現。
那道光影散發著宏大而古老的氣息,正是命運織者燃燒了神格後,留下的最後一道意志烙印。
「無知的小女娃。」
命運織者的聲音,直接在林晞雪的靈魂中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裡是命運的禁區,是因果的終點。」
「你的『終結』,在這種純粹的概念編織面前,不過是個可笑的笑話。」
林晞雪眨了眨眼,伸出白皙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
「你就是夫君說的那隻蒼蠅嗎?」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天真的好奇,「看起來亮晶晶的,一點也不像啊。」
命運織者的光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顯然被這個稱呼激怒了。
「愚蠢的玩偶!你根本不明白你在面對什麼!」
「這張網,是我用神上議會最後的『秩序』本源,以及無數紀元的『命定』法則編織而成!」
「它本身就是一段不可逆的『命運』!」
「任何踏入此地的存在,都將被自身的因果所吞噬,永遠沉淪在過去的錯誤與未來的絕望之中!」
「你……」
它的話還沒說完,林晞雪就舉起了手中的次元終焉幡。
命運織者立刻警惕起來,它以為對方要發動那種蠻不講理的吞噬攻擊。
但林晞雪只是將幡旗輕輕一搖,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意。
「夫君說,不能直接把你砸碎。」
「他說,要讓你自己,把自己玩壞。」
「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我給你帶了件禮物哦。」
話音落下,幡面上那枚「淚珠」符文,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
那不是吞噬的黑暗,也不是終結的死寂。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無邊無際的……悲傷。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幡旗上擴散開來。
它沒有攻擊性,甚至顯得有些溫柔。
它繞過了金色巨網的法則防禦,繞過了因果絲線的纏繞,像一縷無孔不入的青煙,精準地,注入到了命運織者那道金色光影的核心。
「這是……」
命運織者愣了一下,它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
但下一秒,它的意志,它的概念本身,接觸到了那股波動中蘊含的東西。
那是……億萬生靈,在世界崩塌時的絕望。
那是……無數文明,在走向滅亡前的哀嚎。
那是……被夜梟當成點心一樣,一口吞下的「舊我」的,那份純粹的「失去」。
那是……一種名為「我毫無價值」的,終極的自我厭棄。
轟——!
命運織者的意志,像是被丟進了一整片由硫酸構成的海洋。
它的眼前,不再是林晞雪,不再是混沌。
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神上議會」那輝煌的聖域,在夜梟的混沌本源宇宙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被碾碎。
它看到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審判之矛」,被對方像掰甘蔗一樣,嘎嘣一聲咬斷,然後津津有味地咀嚼。
它看到了自己精心布局,引以為傲的「命運迷宮」,被對方一口咬斷絲線,然後反向吞噬。
它看到了自己。
那個高高在上,編織萬物命運的「命運織者」,在夜梟的眼中,連一隻值得正眼一看的蟲子都算不上。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掙扎……都成了對方餐盤裡的一道調味品。
它所做的一切,不僅沒有阻止對方,反而成了對方變得更強的養料。
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它所堅守的「秩序」又是什麼?
是給那個男人,提供一個又一個的玩具嗎?
是讓自己的「命運」,成為對方「終結」概念下,最微不足道的一塊墊腳石嗎?
「不……」
「不!!!」
一聲悽厲到扭曲的尖叫,從那道金色光影中爆發出來。
它的身體,那由純粹「命定」法則構成的身體,開始出現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那些裂痕,不是被外力擊碎的。
而是從內部,自我否定,自我崩解的痕跡。
「我……我創造的『秩序』……」
「我編織的『命運』……」
「為什麼……為什麼會反過來……吞噬我自己?!」
「這不可能!這不符合法則!我是至高的!我是……」
它的咆哮戛然而止。
因為它的「命運」,已經走到了盡頭。
它自己為自己,編織了一個名為「自我毀滅」的,最終結局。
林晞雪看著眼前這一幕,小嘴微張。
「原來『絕望』的味道,是這樣的啊。」
她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喃喃自語。
然後,她邁開腳步,提起裙擺,優雅地,一步步走向那張正在分崩離析的金色巨網。
她所過之處,那些曾經堅不可摧的因果絲線,像是遇見了陽光的冰雪,無聲地消融。
她走到那道即將徹底潰散的金色光影面前,伸出了手。
「夫君說,不能浪費糧食。」
她手中的次元終焉幡,黑洞般的旋渦再次張開。
那道已經失去了所有意志,只剩下純粹「命運」概念殘骸的光影,連同那張覆蓋了整個維度的巨網,被幡旗一口吞下。
乾乾淨淨,連一點光屑都沒剩下。
林晞雪打了個飽嗝,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味道……有點苦。」
她皺了皺可愛的小鼻子,然後轉身,一步跨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
「終焉裁決號」的艦橋之上。
夜梟懶洋洋地靠在王座上,看著林晞雪的身影憑空出現。
她開心地跑過來,一頭扎進他的懷裡,像只求表揚的小貓一樣蹭了蹭。
「夫君,我回來了!」
「蒼蠅拍死了?」夜梟捏了捏她的臉頰。
「嗯!」林晞雪重重地點頭,「它自己把自己吃掉了,好奇怪。」
夜梟低笑了一聲。
他的意志,掃過艦橋之外。
那片阻礙航道的「絕對死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混沌的航道,暢通無阻。
他能感覺到,林晞雪的次元終焉幡,剛剛吞下了一份大補之物。
從此以後,「終結」將永遠凌駕於「命運」之上。
所有被「命定」的東西,都將在「終結」面前,化為虛無。
「幹得不錯。」
夜梟拍了拍她的腦袋,目光投向了艦橋之外,那片無盡的黑暗。
「老子的舊帳,都清乾淨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一個魔神,每一個戰士的靈魂中響起。
「夜蒼穹。」
王座前,夜蒼穹的身影無聲浮現。
「孩兒在。」
夜梟的手臂,攬住林晞雪的腰肢,另一隻手,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一敲。
「開船。」
「去見見,這口破鍋的……真正主人。」
「是,父親。」
夜蒼穹轉身,絕對冰冷的指令,瞬間下達到每一個單位。
「終焉裁決號」的核心,那顆名為「終焉之心」的引擎,發出了低沉而又恐怖的轟鳴。
艦船的尾部,撕開了一道比恆星還要巨大的漆黑裂口。
那不是躍遷,那是對整個空間維度的,強行碾壓!
轟——!
巨大的戰爭星艦,化作一道無法用視覺捕捉的流光,帶著它身後那片由億萬魔神與百萬狂暴戰士組成的死亡洪流,一頭撞進了那道漆黑的裂口之中。
混沌海,被撕開了一道永恆的傷疤。
它們的目標,是星圖的最中心。
那個散發著與夜梟同源氣息,卻又龐大浩瀚無數倍的,終極坐標。
萬物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