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灰塵和汗臭味混在一起。
夜梟扛著一袋水泥,腳步走得比誰都快。
他把水泥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個工友湊過來,遞給他一瓶水。「梟哥,歇會兒吧,你這體力也太不是人了。」
夜梟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
他自己也覺得奇怪,身體裡好像有股用不完的勁。
突然,頭頂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人群的驚叫。
「小心!」
夜梟抬頭,看到一台起重機的吊臂纜繩斷了。
一捆幾百公斤重的鋼筋,像一捆筷子,直直地朝著剛才遞水的工友砸下去。
那工友嚇傻了,腿都軟了,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夜梟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的身體,自己動了。
他一步跨過去,站到工友身前,伸出了雙手。
他甚至沒想過自己能不能接住。
砰——!
沉重的撞擊聲,沒有想像中那麼劇烈。
那捆鋼筋,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手掌里。
他腳下的地面,蛛網般裂開。
夜梟自己都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鋼筋。
那幾根最粗的鋼筋,在他手掌接觸的地方,已經向內凹陷,扭曲變形。
他感覺手心有點麻,僅此而已。
「腎上腺素?」
他腦子裡冒出這個詞。
周圍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怪物。
癱在地上的工友,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夜梟回過神,把手裡那捆變形的鋼筋,隨手扔到一邊。
「哐當」一聲巨響,把所有人的魂都叫了回來。
「怪……怪物啊!」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工人們像見了鬼,紛紛後退。
只有那個皮膚黝黑的工頭,快步走了過來。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反而亮得嚇人,像狼看見了肉。
「沒事吧?」工頭先是看了一眼癱軟的工友,然後視線就死死鎖在夜梟身上。
夜梟搖搖頭,活動了一下手腕。「沒事。」
「好小子,真人不露相啊。」工頭用力拍了拍夜梟的肩膀,那眼神像在看一塊絕世璞玉。
「我昨天跟你說的話,再考慮考慮。」工頭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這種人,待在工地上搬磚,那是暴殄天物。」
「這世界,早就變了。」
「需要你這樣『特殊』的人,去干點大事。」
夜梟皺起眉,工頭的話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他沒有回答,轉身就走。
……
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場。
林晞雪拎著幾個購物袋,坐在咖啡廳的窗邊,小口吃著一塊提拉米蘇。
她忽然停下叉子,看向窗外。
視線好像穿透了無數建築,落在了那個塵土飛揚的工地上。
「哎呀,這麼快就藏不住了。」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是城市地圖,幾個不起眼的角落,正閃爍著微弱的紅點。
「這些小蟲子,也開始冒頭了。」
她用小勺刮著盤子裡的奶油,臉上掛著看戲的表情。
「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
夜梟領了今天的工錢,提前走了。
工人們看他的眼神,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不想再待下去。
天色漸晚,他抄了條近路回家。
那是一條僻靜的小巷,路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
巷子深處,傳來幾聲壓抑的叫罵和悶響。
「小子,識相點,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不然,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夜梟停下腳步,看到兩個流里流氣的混混,正把一個瘦弱的少年堵在牆角。
那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古怪運動服,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
夜梟注意到,少年身上似乎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夏天暴雨前的空氣,讓人有點煩躁。
「看什麼看?!」一個混混發現了他,朝他走了過來。「你也想湊個熱鬧?」
另一個混混也圍了上來,兩人一前一後把他堵住。「正好,今天哥們手氣不錯,買一送一。」
夜梟看著他們。「讓開。」
「喲呵?還挺橫?」前面的混混笑了,他活動著手腕,發出咔咔的聲響。「小子,知道我們是誰嗎?」
「我不想惹麻煩。」夜梟說的是實話。
他現在只想回家,吃林晞雪做的飯。
「現在晚了!」那混混獰笑一聲,猛地抬起手。
怪事發生了。
他的手掌心,憑空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能量,像一團粘稠的墨汁,散發著讓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去死吧!」
混混咆哮著,將那團暗影能量朝夜梟的臉上砸去!
被堵在牆角的少年,猛地抬頭,失聲驚呼:「小心!是覺醒者!」
夜梟沒動。
不是他反應不過來。
而是他的身體,根本不需要他去反應。
在那團暗影能量即將碰到他面門的瞬間,他體內的封印,那層薄如蟬翼的隔膜,被這股外來的挑釁力量,輕輕觸動了一下。
一絲比宇宙誕生更古老,比深淵寂滅更暴虐的氣息,泄露了出來。
夜梟只是本能地抬手,動作快到出現殘影。
他不是格擋,也不是閃避。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團跳動的暗影能量。
就像抓住了一個水氣球。
手感粘稠,冰冷。
他眉心一皺,下意識地用力一捏。
「噗。」
一聲輕響。
那團看起來很嚇人的暗影能量,像個泡沫一樣,在他手心裡直接碎了,化作幾縷黑煙,消失不見。
空氣,瞬間凝固了。
攻擊的那個混混,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夜梟空空如也的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這一捏,給捏碎了。
另一個混混也傻眼了。
「你……你……你也是覺醒者?!」那個混混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
被勒索的少年,同樣震驚地看著夜梟的背影。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從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雖然只有一絲,卻比他見過的任何強者,都要恐怖無數倍。
那不是力量,那是……概念本身。
一種君臨天下,主宰萬物的……絕對!
他的眼神,從驚恐,變成了敬畏。
……
「終焉裁決號」的艦橋之上。
夜梟本體靠在骸骨王座上,他感知到了投影世界裡發生的一切。
「凡塵的刺激,果然能激發本能。」
「這個玩具,開始變得耐玩了。」
……
巷子裡。
夜梟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怎麼一捏就沒了?
「你……你到底是哪個堂口的?!」那個混混嚇破了膽,連連後退。
夜梟懶得回答。
他一把抓住旁邊少年的手腕。「走!」
少年被他拽著,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
兩人像離弦的箭,瞬間衝出小巷。
那兩個混混只感覺一陣風颳過,眼前的人就沒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然後連滾帶爬地跑了。
夜梟拉著少年,在錯綜複雜的小巷裡穿行,直到確認沒人追來,才停下腳步。
他喘著氣,不是累的,是剛才那一下,讓他心跳得厲害。
「謝……謝謝你。」少年也喘著氣,看著夜梟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崇拜。
「剛才那是什麼?」夜梟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是『暗影系』的覺醒者。」少年回答道,語氣很肯定。
「覺醒者?」夜梟重複道。
「嗯。」少年點點頭,他看夜梟的樣子,似乎明白了什麼。
「大哥,你……你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吧?」
夜梟沉默。
少年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叫林風,是一名『靈能者』。」
「這個世界,早就不是你看到的樣子了。」
「靈氣復甦,舊的秩序正在崩塌,各種各樣的人開始覺醒千奇百怪的能力,他們在暗中爭奪地盤和資源,拉幫結派。」
林風看著夜梟,一字一句地說。
「像剛才那種,只是最低級的貨色。」
「歡迎來到,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