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字停了十幾秒。
霍克沒有碰投影,只把韓雅伸向電源的手撥開。
「先記資產編號。」
韓雅翻過機身,用筆抄在文件袋上。霍克拔下內窺鏡的線,那句話還在。他看了看空著的接口,沒接回去。
「查斷信號後的備用畫面。」
韓雅按住機身側面的菜單鍵,翻了兩頁,手指停下。
備用畫面被換過。修改時間,比設備出庫早了四小時。
她剛才還在找藏起來的攝像頭,連頭頂都沒放過。
霍克指了指電源。
「關了。先分清他到底能幹些什麼,別替他多想。」
投影熄了。韓雅叫門外隊員開手電,只照地面,不准照儲藏室。
沈若冰扶霍克起身,掌心壓著他的袖口,沒敢催。
到了門邊,他停了。
轉運車就在台階下,發動機還開著。
「車上固定座,會給項圈重新供電嗎?」
韓雅沒答上來。
她用過固定座,說明書上寫的自動檢測,就是安全憑據。
霍克沒再問,伸手擋住了車門。
韓雅按下耳麥:「關接駁器,把供電插頭拔掉。」
駕駛員從車裡舉起插頭,她才點頭。
這回不用等霍克提醒,她補了一句:「別再插上。」
帶隊的人走到門口,掏出束縛帶。
「韓隊,隔離令有時限。」
霍克伸出手:「我配合。接收單借我補句話。」
那人把單子遞過來,筆還握著。
「設備存在未經登記的硬體改裝,接收人員已經知情。簽個名就行。」
霍克等著他。
束縛帶收了回去。
「改裝是誰確認的?」
韓雅把電路照片給他看:「我在場。」
那人沒接手機。他認不出線路,簽了字,出了事卻能認出他的名字。
「我問一下上面。」
「你問。我頭暈,坐會兒,不耽誤你打電話。」
沈若冰去搬椅子,沒拆穿他。
真站不住的人,哪有工夫挑接收單上的字眼。她把椅子放在門內,又將營業牌翻了面。
「平時簽張欠條都難,今天倒是都愛走流程。」
霍克坐下,拉了拉她衣角。
「擋一下。」
她站到他兩腿前面。
韓雅把手機遞低了些。
沈若冰低頭,看見屏幕貼著自己腰側,伸手將衣擺往下拽。
「看圖就看圖,別往裡塞。」
「外面看得見。」
她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再挪你就沒地方坐了。」
霍克把手機轉了個方向,繼續核對刻點。
他要先弄清那條線路接到哪兒。對方花工夫逼他上車,車裡便不能去。
韓雅的耳麥響了。物業回話,這一排店鋪被報了線路過熱,供電是遠程切斷的。
「報修人呢?」
「平台代報,正在查。」
霍克讓她取下門邊那個獨立接收端。
他按了復位鍵,沒反應。再按住側面的機械測試鈕,小燈亮了。
電池有電,接收端卻停在維護休眠。之前那道維護指令,把喚醒入口也鎖了。
斷電和休眠分開做,湊到一起,就省了許多解釋。
韓雅看著小燈:「只是嚇唬人的?」
「脖子上這個不算。」
霍克放大了刻點。那條線沒有通向控制晶片,盡頭是懲戒電極。
獨立電池一旦接通,軟體限流就管不到它。
他折起紙,蓋住電池參數,遞給韓雅。
「簪子能讓它待發。還有沒有第二道觸發,得看另一面。」
韓雅沒再往下問,先把照片存進本地。
她只想把人先帶走,真帶上車,就得按車上的規矩來。霍克卡著門口不動,倒讓她有了重新查驗的理由。
帶隊的人放下電話:「上面問能不能先摘?」
「不能。能叫售後嗎?上門費我付。」
那人收起單子,撥號比剛才快多了。
有人來修,就有人能簽這句話,總比他對著照片猜強。
承包維修的服務站接了電話,答應帶離線解除設備過來。
霍克聽到型號,手指從扶手上拿開。
「你報了硬體改裝?」
「都報了,原話。」
那款設備要先接入外部電源,再短接保護端,解除軟體鎖。
未查明改裝,就敢拿它來,維修站的膽子不小。
霍克不急著糾正。人還沒來,先教他換一套說辭,虧的是自己。
「讓他帶工單。」
帶隊的人捂住話筒:「你還要報銷?」
「總得有個收費憑據。」
沈若冰聽著,沒去拿錢。霍克真肯掏上門費,剛才就該問多少錢。
她看向儲藏室,想起下午收拾柜子時的動靜。
「簪子放進去後,櫃裡有個鐵盤響過。我以為是風扇,就把風扇關了。」
霍克抬起頭看她。
「後來呢?」
「還響了兩下。我墊了塊抹布,它就沒響了。」
她伸手去指,霍克把筆塞給她。
「畫位置,別進去拿。」
沈若冰蹲在椅子邊,紙墊著文件袋,畫了柜子的三層隔板。
鐵盤在最下層,匣子在上頭,中間還空著一整格。
霍克在櫃腳處點了點。
匣子防信號,櫃板卻會傳振。那次響動不能證明項圈已經待發,至少證明柜子不該再碰。
他量的只是直線距離,漏掉了櫃體和腳下地面。
「這面牆別靠,隔壁也叫人離開。不要敲牆。」
韓雅轉身去安排了。
帶隊的人也挪開一步,沒再催。
霍克把紙收回來。先讓項圈遠離傳振的地方,再找第二道觸發,順序不能亂。
沈若冰蹲久了,扶著他膝蓋站起,手又往他衣領探。
「扣上兩顆?」
「留著檢修。」
她收回手,把鬆開的領角又折好。
韓雅回來,靠著櫃檯低聲問:「等維修的人到,我先扣住?」
霍克搖頭。
「他來排障,你拿什麼扣?」
「設備選錯了。」
「選錯可以換。得讓他聽過風險,還要求我們照做。」
韓雅看著手裡的記錄本,翻到空頁,寫下確切時間。
她把改裝、獨立供電、觸發條件未明三項逐條念了一遍。
霍克點頭:「寫上禁止接入外部電源。」
「他不簽呢?」
「那就請他講講,哪一步不用管這個。」
韓雅合上本子。她見過人拒簽,頭一回盼著來的人肯落筆。
霍克往椅背靠了靠,又把手放回額前。
帶隊的人問要不要叫醫生,他擺手,只說等售後。
他不能把不適裝得太重,救護車也有一套接收手續。到時再攔,又得多簽幾張紙。
沈若冰給他端了杯溫開水,杯沿送到一半,卻忽然停住。
「你這頭暈,水能治嗎?」
「能少說兩句話。」
她把杯子塞進他手裡。還有工夫挑她的話,手也沒再出汗,水就讓他自己喝。
霍克沒喝,借著低頭看了一遍記錄,指尖停在通知維修站的時間上。
風險早報過去了,對方也應下了。
維修車停在轉運車後面。
一個穿工作服的男人下來,提著箱子,胸前掛著服務站的工牌。
帶隊的人剛要迎,韓雅抬手,把他留在了門邊。
男人跨過門檻,沒有看霍克的脖子,先朝儲藏室看了一眼。
霍克低頭把杯子放到椅子旁邊。
男人把箱子擱在腳邊,沒開鎖,先拿出了工單。
「別緊張,不是什麼大故障,今天已經處理過兩起。」
他說著笑了笑,伸手指向了儲藏室。
「把那根黑簪拿出來,放進回收盒,預警就能解除。人不用上車。」
沈若冰站著沒有動。
她先看霍克。剛才那隻鐵盤畫在哪一層,她都沒敢讓門外的人瞧見。
韓雅拇指按住記錄本,正要開口,霍克抬起了頭。
他沒看工單,也沒問這趟要多少上門費,只把伸到自己面前的筆推回去。
「我們剛才報修,可沒提過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