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十幾個人擠在裡面,手裡的砍刀和短棍互相碰撞。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骨一直劃到耳根。
他先看見霍克,又看見林放,最後看見坐在門口的周成。
「閻王在哪?」
沒人回答。
刀疤臉往前走了一步,抬高聲音。
「五千萬是老子的!」
他身後的人一擁而出,走廊一下被堵住。
電梯裡還有兩個人沒出來。不是他們不想出來,是外面沒地方站了。
周成剛搬來一把破椅子,坐在門邊。他手裡沒有槍,只有一個不知從哪裡撿來的鐵皮垃圾桶蓋。
椅子一條腿短,坐下後總往右邊歪。
周成用腳抵著地面,手裡的桶蓋放在膝蓋上。他抬頭看了眼刀疤臉,又看了眼走廊地面。
「你們踩壞地毯了。」
刀疤臉停住。
「什麼?」
「地毯。」周成用桶蓋指了指腳邊,「每個人兩百,清潔費。」
刀疤臉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他身後的人也笑了。
笑聲很快停下。
刀疤臉抬手摸了摸臉上的疤。
「你是不是被嚇傻了?」
「沒有。」
「知道我們來幹什麼嗎?」
「知道。」周成說,「來交錢。」
有人罵了一句。
「尊嘟假嘟?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那人抬刀沖了上來。
周成沒有起身。
刀刃落下之前,他的身體從椅子旁消失了。
霍克的手剛碰到槍柄,便停了下來。
他本來打算開槍掩護周成。可周成已經進了人群。
鐵皮桶蓋先落在刀疤臉的臉上。
啪的一聲,聲音很清楚。
刀疤臉沒有反應過來,身體橫著撞到電梯門上。鼻血順著嘴唇往下流,他手裡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周成抓住旁邊那人的手腕,往下一壓。
短棍落地。
那人跪下,周成抬腳踢中他的胸口。他撞在牆上,捂著胸口沒能站起來。
第二把刀到了。
周成側過身體,刀鋒貼著衣服過去。他手裡的桶蓋抬起,先擋住刀,再拍在對方的手背上。
那人鬆手。
桶蓋翻了個面,又落在他的肩膀上。
「別砍壞牆。」
那人抱著肩膀跪到地上。
後面的人終於明白不對,開始往後退。
走廊就這麼寬,前面的人倒下,後面的人也過不去。有人想往電梯裡擠,裡面那兩個賞金獵人正往外爬。
周成從人群中穿過。
他沒有揮太多次桶蓋,每一次落下,都正好打在手腕、膝蓋或小腿上。
有人抬腳踢他,被他抓住褲腿,直接拖倒。
有人從側面撲來,周成低頭避開,順手把那人的腦袋按在牆上。
砰。
那人滑坐在地,手裡的短棍滾到林放腳邊。
林放低頭看了看短棍,又抬頭看周成。
周成已經到了另一個人面前。
不到半分鐘,走廊里只剩下喘氣和罵聲。
十幾個人全躺在地上。
有人捂著手,有人抱著腿,還有人用兩隻手按著鼻子。刀疤臉半邊臉腫了起來,眼睛睜不開,只能從縫裡看周成。
周成撿起那把破椅子,重新坐下。
椅子還是往右歪。
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本皺巴巴的小本子,又摸出一支短鉛筆。
林放看著本子。
「你什麼時候拿的?」
「剛才。」
「從誰身上?」
「前台。」
「前台哪來的?」
「樓下。」
林放想問樓下為什麼會有前台,想了想,沒問。
沈若冰站在電腦旁,屏幕的光照著她的手。她把監控切到走廊,畫面里十幾個人躺成一片。
「你打算收錢?」
「他們先破壞了公共設施。」
周成低頭翻開本子。
「地毯清潔,兩百。牆面維修,三百。電梯門維修……」
他看了眼凹進去的金屬門。
「這個要算貴一點。」
刀疤臉撐著地面抬頭。
「我們沒拿到人,憑什麼交錢?」
周成記下一筆。
「態度費。」
「什麼態度費?」
「你剛才笑了。」
刀疤臉張了張嘴。
他這一動,鼻血又流下來。旁邊的人小聲說:「別跟他講道理。」
「他就是想訛錢。」
「訛你們的錢?」林放站在旁邊,「你們不是來拿五千萬的嗎?」
那人看了林放一眼,沒出聲。
周成用筆敲了敲本子。
「現在漲價。」
刀疤臉抬頭:「漲多少?」
「每人兩千。」
「你搶錢?」
「你們本來就是來搶錢的。」
「我們是賞金獵人!」
「我也是。」
周成把本子合上。
「你們接五千萬的單,我接你們的單。價格沒談好之前,不能走。」
刀疤臉喘著氣。
他原先以為目標只是一個被懸賞的人。五千萬不算小數目,雷蒙還把消息推到總榜,說明目標身上出了問題。
可從電梯門打開到現在,連半分鐘都不到。
他帶來的十二個人,有三個手腕脫臼,兩個腿不能動,剩下的也沒有人敢再站起來。
那隻鐵皮蓋子還在周成手裡。
蓋子邊緣已經變形,周成拿著它,手臂沒有抖一下。
刀疤臉不敢再看他的手。
五千萬不是拿不到。
是拿到之前,先要交很多錢。
「少一分呢?」他問。
周成抬眼。
「留一根手指。」
「你這是敲詐。」
「你也可以不交。」
刀疤臉看了看電梯,又看了看地上的人。
他想走。
不交錢,少一根手指。交了錢,出去後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回本。
可他更清楚,周成說的不是嚇人。
剛才那一下,周成能敲他的臉,也能敲他的手。
「我沒那麼多現金。」
「轉帳。」
「你連帳戶都沒有。」
「有。」
周成把自己的通訊器遞給沈若冰。
「收款。」
沈若冰低頭看了一眼。
「你什麼時候開了帳戶?」
「剛才。」
「用誰的身份?」
「前台。」
「樓下那個前台?」
「他有帳戶。」
沈若冰停了兩秒,把通訊器放回去。
「這個帳戶餘額只有三百七十二塊。」
「先收三百七十二。」
刀疤臉差點從地上站起來。
「我們十幾個人只交三百七十二?」
「剩下的記帳。」
「你還記帳?」
「利息另算。」
林放側過頭。
「你現在缺錢到這種程度?」
周成把本子塞回口袋。
「我剛才說了,兩個億不收現金。」
他抬頭看向樓梯口。
「錢還沒來。」
樓梯間裡傳來腳步聲。
不是剛才那種亂七八糟的腳步。
每一步間隔相同,鞋底落在台階上,人數不多,卻沒有人說話。
霍克轉過身,槍終於從腰間抽了出來。
韓雅抬起左手槍,站到牆邊。右臂的傷還沒處理,袖口已經被血染透。
林放看著樓梯間。
「這批人和前面不一樣。」
「嗯。」霍克說。
「你聽出來了?」
「他們穿的是戰術靴。」
沈若冰把監控畫面切到樓梯間入口。
畫面里先出現一雙黑色軍靴,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
領頭的人穿著灰色作戰服,胸口沒有標誌。他手裡拿著短槍,槍口壓低,身後跟著六個人。
六個人的隊形很整齊。
他們沒有急著衝上來。
領頭的人停在樓梯平台,抬頭看向走廊。
「目標確認。」
他身後的隊員舉槍。
「閻王,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周成看了看手裡的垃圾桶蓋。
「我沒有武器。」
那人盯住他。
「你手裡的東西放下。」
「這是公共用品。」
「放下。」
周成把桶蓋放在腳邊。
刀疤臉鬆了口氣。
他認識這身裝備。
雷蒙的私人行動隊。
這些人不在暗網接單,專門處理雷蒙不想讓外人插手的事。前面那些賞金獵人只是拿錢辦事,他們才是來收尾的。
刀疤臉往旁邊挪了挪。
只要這批人把周成帶走,他就能離開。
周成的手伸進外套口袋。
刀疤臉盯著他的動作,差點叫出聲。
可周成拿出來的不是槍。
是一張收據。
「你們幾個也要交清潔費。」
樓梯口的隊員沒有回應。
周成看了眼他們的鞋底。
「你們踩壞的地毯更多。」
領頭的人扣住扳機。
「最後警告。」
「你們幾個人?」
「七個。」
「七個,兩千一人。還有電梯維修,牆面維修,人員誤工。」
周成把收據遞給林放。
「幫我算一下。」
林放接過收據,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你寫了三十七萬。」
「算少了?」
「你把誤工費按每個人五萬算的。」
「他們耽誤我談生意。」
「你這叫談生意?」
「雷蒙的人來了,價格當然要漲。」
樓梯口的領頭人終於抬起槍。
「開火。」
槍聲響起。
周成抬腳踢翻破椅子。
椅子撞在走廊中央,子彈打進椅背。霍克拉住沈若冰往牆後退,韓雅抬槍還擊,打掉了最前面隊員手裡的短槍。
林放撲到地上,手裡的收據飄了出去。
周成站在原地沒有動。
一發子彈擦過他的耳邊,打進身後的門框。
他低頭看了看門框,又看向樓梯口。
「門也壞了。」
沒人回答。
領頭人換了彈匣,朝身後抬手。
隊員分成兩組,從樓梯兩側壓上來。
周成撿起地上的桶蓋,擋在胸前,另一隻手伸進褲袋,摸出那張從電梯女人身上拿來的磁卡。
磁卡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他看完後,問沈若冰:
「這棟樓的地下停車場,能進去嗎?」
沈若冰看著屏幕。
「能,但那裡已經被封鎖。」
「誰封的?」
「雷蒙。」
周成把磁卡翻了個面。
「這張卡呢?」
沈若冰盯著卡面,手指停在鍵盤上。
「這是雷蒙的最高權限卡。」
樓梯口的人又開了一槍。
周成抬起桶蓋擋住子彈,沖向樓梯。
霍克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他沒有往樓上打,也沒有往下撤。
他正在往雷蒙所在的地下停車場去。
周成踏上第一級台階,抬頭問了一句:
「雷蒙在地下幾層?」
沈若冰看著監控里不斷變化的權限記錄,回答得很快。
「他在負三層。」
周成停了一下。
「那就讓他準備兩億。」
「他已經說了,不會給錢。」
「那不是他能決定的。」
周成握緊桶蓋,繼續往下走。
樓梯口的領頭人換上新彈匣,朝身後說:
「封住所有出口。」
通訊器里傳來雷蒙的聲音。
「別殺他。」
領頭人低頭聽著。
雷蒙停了兩秒,補了一句。
「我還要問他,誰把我的地下帳戶轉走了。」
周成在樓梯拐角處抬起頭。
沈若冰的電腦屏幕上,一筆新的轉帳記錄跳了出來。
收款方不是前台。
不是周成。
而是雷蒙本人名下的帳戶。
金額:五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