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看著帳本最下面那行字。
董事會入席費用。
林放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氣。
「哥,你真敢寫啊?」
周成合上帳本。
「哪裡不敢?」
「連老闆的錢都敢收,你這是要上天啊?」
「董事會請我參加會議。」
周成用筆敲了敲封面。
「我去了,產生費用,他們付。天經地義。」
林放看著他。
「你是不是忘了,屏幕里那個人才是你老闆?」
「他不是我的老闆。」
「他是董事會的人。」
「那是客戶。」
林放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反駁,又找不到合適的話。
周成把黑金烏鴉卡放到帳本上。
屏幕里的面具男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的人也沒有催。
只有雷蒙盯著那幾個字,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入席費。
組織成立這麼多年,沒有人敢向董事會收這種錢。
連雷蒙都沒有。
他曾經為了拿到一筆採購預算,寫了三份報告,等了兩個季度,最後還被扣了審批服務費。
周成剛拿到席位,第一件事就是收費。
而且收的是董事會的錢。
面具男大概也在算這筆帳。
幾秒後,擴音器里傳出聲音。
「費用合理,將從你未來的董事會津貼中預支。」
周成拿起黑金烏鴉卡,對著屏幕晃了晃。
「卡說,入席費是入席費,津貼是津貼。」
林放轉頭看他。
「卡還會說話?」
「它不喜歡別人把它和錢混為一談。」
周成停了一下。
「雖然它能生錢。」
林放把手按在額頭上。
韓雅看了看那張卡。
「你這是在和卡商量?」
「不是商量。」
「那是什麼?」
「確認費用性質。」
韓雅沒再問。
沈若冰站在旁邊,視線落到周成手裡的帳本。
她已經發現,只要周成開始記帳,事情就會朝著一種不太方便解釋的方向發展。
面具男沒有馬上回答。
擴音器里傳出很輕的電流聲。
雷蒙抬起頭。
他以為董事會會拒絕。
周成只是新負責人,還沒有正式入席。按組織規則,津貼需要任職滿一個月後才能領取。入席費用卻是周成自行提出的,財務部完全可以駁回。
可面具男開口了。
「費用將由董事會財務直接支付。」
帳本上的「已入帳」亮了一下。
周成低頭看了一眼。
「到帳了。」
林放問:「多少?」
「入席費。」
「具體多少?」
「帳本不顯示客戶的支付金額。」
「那你怎麼知道到帳?」
「它顯示了。」
林放看向那張卡。
卡面上的黑色烏鴉沒動。
「我什麼都沒看見。」
「你權限不夠。」
林放忍了忍。
「那我剛才替你擋子彈,算什麼權限?」
「協助處理危險事件。」
「能不能也給我開個帳本?」
「你的費用還沒核算。」
「我提醒你,別把我算進雷蒙的資產里。」
雷蒙聽到這裡,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事情已經偏離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面具男還在屏幕里。
「周成先生,三天後的會議不會延期。」
「地點發給我。」
「會議地點會在二十四小時內發送。」
「住宿?」
「總部安排。」
「幾間房?」
「按席位安排。」
「我帶的人呢?」
面具男停了一下。
「你的隨行人員,需要提前登記。」
周成翻開帳本。
「登記費怎麼算?」
林放說:「你差不多得了。」
周成抬眼看他。
「他們不是董事會的人。」
「那你為什麼還要收?」
「我要替他們登記。」
林放閉上嘴。
面具男沉默得更久。
「隨行人員登記費用,由董事會承擔。」
「有住宿嗎?」
「有。」
「交通呢?」
「有。」
「餐費?」
「會議期間有餐廳。」
「免費的?」
「按董事會標準。」
周成點頭。
「那不用記。」
林放看向他。
「你為什麼突然不收了?」
「標準餐不好吃。」
「你還挑?」
「吃不好會影響工作。」
面具男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會議內容會在報到後發放。」
「先發一份。」
「屬於內部資料。」
「我已經是董事會臨時席位。」
「你還未正式入席。」
周成把卡放到帳本上。
「卡說,我已經產生入席費用。」
這次擴音器里沒有電流聲。
面具男直接切斷了通訊。
屏幕熄滅。
周圍的人都沒有說話。
林放抬頭看著黑下去的牆面。
「他是不是被你氣走了?」
「他有事。」
「什麼事?」
「回去付款。」
林放想了很久。
「我希望你以後少和董事會說話。」
「為什麼?」
「我怕他們破產。」
周成沒有回答。
他把帳本翻到新的一頁,走向雷蒙。
雷蒙站在辦公桌旁,身後是已經失去權限的控制板。
五名保鏢還倒在地上。
叛變的人站在周成後面,態度已經很清楚。
毒蛇隊長抬手示意其他人讓開。
周成停在雷蒙面前。
「雷蒙先生。」
雷蒙抬頭。
「我已經交出權限。」
「我知道。」
「組織也會調查帳目。」
「我知道。」
「那你還要做什麼?」
周成翻開帳本。
「清算你的私人帳目。」
雷蒙的手指握緊。
「私人帳目和組織無關。」
「你現在也和這裡無關。」
周成翻到新頁。
「所以才要單獨算。」
雷蒙沒接話。
周成轉身,指向牆角一個花瓶。
花瓶不大,底部有一圈磨損,旁邊沒有標籤。
「這個,三年前從歐洲黑市拍下。」
雷蒙的目光變了。
毒蛇隊長看向花瓶。
他在這裡待了五年,只見過雷蒙讓人擦過一次,從沒見過有人碰它。
「你怎麼知道?」
「帳本上有記錄。」
「那是私人拍賣。」
「組織帳本沒有。」
「那是我的東西。」
周成點頭。
「所以要收保管費。」
雷蒙盯著他。
「什麼保管費?」
「非法持有保管費。」
周成用筆在帳本上寫字。
「從入手那天算起,三年。」
「你這是明搶!」
周成沒有抬頭。
「資產盤點。」
「我沒有同意。」
「你也可以理解成,你行你上,不行別嗶嗶。」
林放咳了一聲。
「這句話也能寫進帳本?」
「屬於現場溝通。」
「溝通還收費?」
「雷蒙先生提高了溝通難度。」
雷蒙的呼吸變重。
他想衝過去撕掉帳本。
可毒蛇隊長就在旁邊。
剛才那場交手已經讓他明白,手下不再聽他的。就算衝過去,也未必能碰到周成。
更麻煩的是,周成手裡那張卡。
那不是普通身份卡。
權限、協議、負責人更換,全都和它有關。
雷蒙看了一眼花瓶。
「你知道它值多少錢嗎?」
「所以才要估價。」
「它不屬於組織。」
「但它在組織的核心區域。」
「這裡是我的地方。」
「已經改名了。」
周成指了指控制板。
上面還留著那行字。
新負責人:周成。
雷蒙沒再說話。
毒蛇隊長走到花瓶前。
「老闆,要搬嗎?」
周成看他。
「你叫誰老闆?」
毒蛇隊長停下。
「周先生。」
「喊順口就行。」
「老闆。」
「搬的時候戴手套。」
「明白。」
幾個保鏢走過去,小心把花瓶抬了起來。
雷蒙看著他們。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毒蛇隊長回答:「盤點資產。」
「你們剛才還跟著我。」
「現在跟著新負責人。」
「你們就沒有一點忠誠?」
毒蛇隊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槍。
「有。」
雷蒙等著他繼續。
隊長說:「忠誠也需要發工資。」
林放沒忍住,笑了一聲。
雷蒙沒有再問。
韓雅和沈若冰站在旁邊。
韓雅低聲說:「他一直都這麼會過日子嗎?」
沈若冰想了想。
「他只是對每一筆帳目都很認真。」
韓雅看向已經被抬走的花瓶。
「這叫認真?」
「他沒把花瓶砸了。」
韓雅想了想。
「那確實很認真。」
周成又指向辦公桌後面的書櫃。
「第二項。」
雷蒙馬上開口:「書不值錢。」
「我沒說書。」
周成指著書櫃最下層。
那裡有三個沒有編號的木盒。
「盒子裡是什麼?」
雷蒙沒有回答。
毒蛇隊長停下腳步。
「老闆,這裡以前不讓我們靠近。」
「現在讓了。」
周成走過去。
雷蒙擋在書櫃前。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打開。」
「周成,你別太過分。」
周成翻開帳本,在新頁上寫了一行。
阻礙資產盤點服務費。
雷蒙看到那行字,伸手按住木盒。
「你還要收?」
「你擋住了。」
「我不讓你碰。」
「所以收費。」
雷蒙看向毒蛇隊長。
「把他趕出去。」
毒蛇隊長沒有動。
雷蒙又看向剩下的人。
沒人抬槍。
周成站在原地,筆尖停在紙上。
他不急著打開木盒。
他要的是雷蒙先失去選擇。
雷蒙也看出來了。
只要自己繼續拒絕,周成就會繼續記帳。
帳本上的數字不一定馬上要錢,但每一項都能在日後成為組織調查的材料。
他經營了七年,私下留下的東西不少。
再讓周成翻下去,調查還沒開始,帳先夠他坐牢。
雷蒙鬆開手。
「裡面是私人文件。」
「拿出來。」
毒蛇隊長上前打開木盒。
第一隻盒子裡是幾枚印章。
第二隻盒子裡是幾本舊帳。
第三隻盒子打開後,裡面只有一部手機和一張照片。
周成先拿起舊帳。
雷蒙的聲音提高了。
「那個不能動。」
周成翻了兩頁。
裡面記錄的不是組織任務,而是一些私人交易。
時間、金額、收款人,全都有。
周成看了幾行,把帳本放到旁邊。
「這個不收保管費。」
雷蒙看著他。
「為什麼?」
「它會自己產生費用。」
「什麼費用?」
周成翻到新頁。
「證據保全費。」
雷蒙的臉色沉下去。
「你要把它交給董事會?」
「先看看。」
周成拿起那部舊手機。
屏幕沒有鎖。
裡面只有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名稱是:董事會名單。
周成的手停在屏幕上。
林放湊了過來。
「這不是私人帳嗎?」
周成沒有回答。
他點開文件夾。
裡面只有一份文件。
文件打開後,最上面是一行字。
董事會臨時席位審核名單。
周成往下翻。
第一個名字,是他的。
後面寫著審核結果。
已通過。
林放鬆了一口氣。
「這不是好事嗎?」
周成繼續往下翻。
第二個名字出現時,他停住了。
林放看清那三個字,臉上的笑收了回去。
沈若冰和韓雅也走近幾步。
雷蒙站在書櫃旁,沒有阻攔。
他已經沒有必要阻攔。
周成看著手機上的名字。
那是林放。
審核結果後面寫著四個字。
待現場確認。
林放盯著自己的名字。
「我也要參加董事會?」
手機屏幕自動跳出一行新字。
現場確認項目:清除周成。
周成把手機合上。
屋裡的人都看向林放。
林放的手慢慢抬起,指著自己。
「我?」
手機又亮了一下。
確認倒計時。
二十四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