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的人睜著眼，沒有起身。
林放往左挪了一步，那雙眼睛沒有跟過來。它只看著周成，連眨都沒眨。
主控台響了兩聲。
剛完成的權限報告被撤回，機櫃接連重啟，照明也跟著斷了幾次。
林放低頭看手機。
「周成原始記錄」還停在屏幕上，下面多了一個正在讀取的圓圈。
他又看了看艙里的人。
「哥，這什麼情況，買一送一還帶系統衝突的？」
「你買了？」
「沒有。」
「那就別認領。」
周成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沒有點開文件。
他原本打算收回數據包，拿到正式席位，再慢慢查。現在任務剛發下來，艙里的人就醒了，時間對得太齊。
董事會給的獎勵，未必只需要拿回文件。
他得先弄清交付條件。
雷蒙突然往前撲。
隊員抓住他的胳膊，他的鞋在地上拖了半步，仍伸手去夠艙邊的線路。
「關掉它！」
毒蛇隊長把他拉回來。
「哪根？」
雷蒙張了張嘴，沒有指出來。
他看向周成，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你不該喚醒他！他只是一個備份，一個不該被啟動的保險！」
「保險保誰？」
雷蒙不答。
周成指了指那張臉。
「保我？」
「別讓他接入外網。」
「剛才讓你交代，你說私人區域。」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有用。以後問你，你可以少說兩句廢話。」
雷蒙低下頭，手還在往艙體那邊伸。
他不敢再碰線路。
那套停止程序需要幽靈簽發授權，強制斷電會先刪除存儲區。他守了這麼久，沒敢試過一次。
周成繞著艙體走了半圈。
艙側標籤還在，上面有設備批次和維護日期。他停下來，把日期記進帳本。
「版本舊了，需要升級。」
林放跟過去。
「你真打算修？」
「先確認誰負責售後。」
「你對著自己的臉，就想這個？」
周成看了他一眼。
「難道先叫聲哥？」
林放退回去了。
這聲哥他也不敢叫。叫錯了，以後借錢都容易借出兩份帳。
主控屏幕彈出驗證窗口。
權限驗證：周成。
驗證失敗，檢測到冗餘副本。
林放看了幾秒。
「它在說誰？」
屏幕右側出現現場畫面。
周成的臉被框住，下方標註：冗餘身份，建議註銷。
林放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周成抬手，畫面里的標記跟著移動。
它找的就是他。
緊接著，最高管理員一欄變成灰色。
權限剝離中。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毒蛇隊長伸手去按終端，屏幕直接拒絕了他的操作。
「本地控制也封了。」
牆內傳出幾聲開鎖聲。
四塊蓋板翻起，小型防禦機槍伸出來，轉向周成。
隊員抬槍，毒蛇隊長壓住了槍口。
「別開。」
他清楚這套設備的響應速度。打壞一台，剩下三台也足夠把人留在這裡。
可周成連鍵盤都沒碰。
剛才奪權限時，他至少敲了幾個指令，現在卻還在看艙體標籤。
隊長不敢拿全隊去賭，只能站到機櫃旁，等周成開口。
林放把手機塞進口袋。
「先退？」
「門能開嗎？」
隊長看向出口。
合金門上亮著禁止通行。
林放停下腳步。
他不想被關在這裡，更不想讓手機里的東西繼續讀下去。手剛碰到關機鍵，手機震了一下。
網盤彈出通知。
【文件「周成原始記錄」請求遠程訪問權限，是否授權？】
下面兩個按鈕。
允許。
拒絕。
林放沒按，先把屏幕遞給周成。
「這個總得問我了。」
周成看完提示，又看向主控台。
權限剝離停在百分之三十九。
艙內的人第一次轉動眼睛，看向了林放的手機。
周成伸手擋住屏幕。
「別選。」
「拒絕也不行？」
「先放著。」
林放把手機收回，手指離兩個按鈕遠了些。
周成留意著進度條。
十秒過去，數字沒變。
他把原文件鎖在本地，備份卻放到了外面。對方能調動機房裡的設備，但要補齊那份記錄，還得經過網盤保管人。
這一步沒有自動完成。
董事會急著讓他回收，原因有了。
「林放。」
「在。」
「今天別亂點。」
「我平時也不亂點。」
周成看向他手機上方的一條瀏覽器通知。
林放把通知劃掉。
「那是GG。你先忙正事。」
雷蒙盯住那兩個按鈕。
「拒絕它。」
林放沒動。
雷蒙急了。
「你還等什麼？」
「等我哥說話。」
「他會拿你做交易！」
林放看了看周成。
這事倒不難相信。
可雷蒙連保險保誰都不肯說，他至少得選一個願意告訴他收費標準的人。
「他坑我九百九十八，你們要清除我。」
林放把手機扣在胸前。
「我還是能算帳的。」
周成從主控台前走開。
機槍跟著轉。
毒蛇隊長想喊住他，話到嘴邊，又看見那條停住的進度條。
系統沒敢往下走。
周成也沒急著搶回來。
隊長這才明白，他在等對方露出缺口。只是這個等法太費膽子，自己拿的工資里沒算這一項。
周成走到艙前。
透明艙蓋開始回落，停在離底座半尺的位置。艙內那個人的手動了一下，沒有抬起來。
周成隔著艙蓋看他。
臉和自己一樣，食指上也有傷口。
他把左手藏進袖口。
艙里的人沒有跟著動。
至少不是現場同步。
「你的數據是我的一部分。」
周成把帳本放在艙邊。
「現在，我要收回我的財產。」
沒有回應。
機槍向下壓了少許，瞄準他的胸口。
周成沒往前走。
他要的是數據和席位，不是替一張陌生的臉證明身份。系統寫一句原始記錄，他就得認，那以後欠條也不用簽了。
他翻到新頁。
資產回收服務。
鑑於客戶不配合，加收百分之三十滯納金。
林放伸長脖子。
「還沒逾期。」
「已經拖了兩分鐘。」
「你這期限按分鐘算？」
「特殊業務。」
「收費對象呢？」
周成在客戶欄停了一下。
他沒有寫自己的名字，落筆填了四個字。
備份計劃。
帳本上的字留住了。
周成用筆點了點那一欄。
可以記帳，說明這份計劃能單獨承擔費用。
那就不用急著認誰是真的。
雷蒙看見那四個字，肩膀抬了一下。
他原本等著周成填自己的名字。
只要身份歸到同一欄，交接就會繼續。可周成偏偏繞開了，連張帳單都不肯給那個人。
雷蒙把嘴閉緊。
他現在多解釋一句，都得算清會留下誰。
耳麥里傳來短促的呼叫。
毒蛇隊長按住耳麥，聽了幾句，走到周成身旁。
「老闆，清掃部隊突破地下二層了。他們帶了重型破門設備，我們的門撐不了多久。」
「多少人？」
「前排六個，後面沒看清。」
周成看向主控屏幕。
外部清掃請求已拒絕。
那行字還在。
系統拒絕的是請求，沒攔住人。
他拿起黑金烏鴉卡，放到帳本上。
任務沒有變化，獎勵也沒有撤。
有人盼著他完成回收，有人在替他剝離權限，門外還有一隊人等著進來驗收。
周成把帳本轉向艙內。
「你占著管理員的位置，外面的事歸你處理。」
林放點頭。
「不能光領權限不幹活。」
揚聲器響了一下。
艙內的人沒有張嘴，傳出來的聲音卻和周成一樣。
「你搞錯了。」
周成的筆停在客戶欄旁邊。
那人仍躺著。
「你不是來收費的。」
林放握緊手機，沒再接話。
揚聲器停了兩秒。
「你是債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