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都替你填好了。」
林放指著簽收欄。
「服務挺周到。」
周成沒碰確認鍵。
資產交接，附帶債務待核定。財產寫得清楚，責任只寫半句。這種文件，簽完才知道自己買了什麼。
他把附件存進本地。
「雷蒙，查交接依據。」
監控里，為首車輛旁站著一位女士。
西裝，皮鞋，手裡沒拿東西。後面的人替她提著文件箱，律師證和審計證依次通過門禁掃描。
她抬頭看向攝像頭。
「通知周成，秦晚到了。」
林放收回付款碼。
「董事會首席律師，『剃刀』秦晚，專門處理髒活的。」
「你認識？」
「她凍結過我一個客戶的帳戶。客戶還活著，錢已經按遺產分了。」
林放挪到周成旁邊。
「哥，這次是法律戰。」
毒蛇隊長握住武器。
「老闆，要不要先物理說服一下？」
「不用。」
周成看了一眼人員名單。
八名律師，四名審計師，沒有清掃隊員。董事會肯把這些人送來，至少說明基地里還有他們不敢直接毀掉的東西。
他需要那份完整底帳。
「來者是客。」
周成按下開門鍵。
「讓他們進來。」
隊長沒動。
「武器也放下？」
「接待客人，不耽誤上班。」
隊長聽懂了。
他把兩名隊員留在入口，自己守到控制室門邊。老闆敢放人，應該已經查到了東西。他只要不讓那些人碰主控台，就不會出錯。
秦晚走進地下三層時，停了一步。
走廊兩側還有積水。
一台破門設備靠在牆邊，外殼變形，旁邊擺著幾頂摘下來的頭盔。
她看向陪同的安保人員。
「這裡發生過什麼？」
「免費體驗。」
「什麼體驗？」
「地熱桑拿。」
秦晚沒再問。
幽靈給她的情況說明里，沒有這一項。
她把隨行審計師叫到身邊。
「所有文件保留副本。未經我確認，不接受任何現場授權。」
她來辦交接，不想替幽靈承擔清掃失敗的責任。
控制室的門開著。
周成坐在主控台前，手邊放著帳本。雷蒙低頭查帳戶，林放握著手機，屏幕上仍是付款碼。
秦晚看過幾人，把文件放到台上。
「資產凍結與清算通知。」
她翻到授權頁。
「董事會授權我們接管這裡。請停止資產轉移，移交帳戶和主體數據。」
周成沒看文件。
他把帳本推過去。
「先結帳。」
秦晚沒接。
「場地使用費，非法入侵賠償費，還有員工精神損失費。」
林放抬了下頭。
這項他能不能分？
他想問，又忍住。先把九百九十八拿回來，別為了新錢把舊錢搭進去。
秦晚看著帳本。
「你以為這是菜市場嗎？」
「不是。」
「那就按程序辦。」
「菜市場不賒帳。」
站在她身後的律師打開公文包。
秦晚抬手攔住。
她不打算跟周成爭這些零碎費用。只要簽收生效，帳本上寫多少，都可以交給清算組重新認定。
「收費爭議可以留到交接後。」
「債務不能。」
周成在主控台敲了幾下。
屏幕上的基地地圖退出，一筆筆交易記錄排出來。
借款人，提款帳戶，審批編號，還款期限。
最後一欄是逾期金額。
秦晚先看見幽靈的名字。
再往下，是另外六名董事。
每筆記錄後面都有原始憑證，連借款展期時留下的認證都在。
她將文件往回收了半寸。
這些東西，幽靈也沒給她。
雷蒙停止翻頁。
過去他只能查維護支出，現在才看見，基地每年收到的錢，有一部分當天就轉進了私人帳戶。
他守著休眠倉催維修款時，那些帳戶還在提現。
「這裡。」周成說。
屏幕切到一份章程。
「基地獨立運營章程，第十九條。外部受託審計入場前，委託方應結清對基地及主體的到期債務。」
他點開附頁。
「董事會自己批的。你們屬於受託審計，還是有外面的強制執行文書？」
秦晚沒有回答後半句。
「該條款適用於正常經營期間。」
「終止日期？」
「主體已經註銷。」
「註銷的是身份權限。運營終止決議在哪裡？」
秦晚身後的律師翻起文件。
他翻得很快，到了末頁，又返回目錄。
周成等著。
他剛才已經讓雷蒙查過。董事會想接管基地，又捨不得主體名下的債權，於是只撤身份，沒有做完整清算。
他們給自己留的手續，現在也得認。
秦晚把文件合上。
「這些私人債務與基地資產無關，不能作為阻礙交接的理由。」
周成打開【家人】文件夾。
沒有調出密鑰，只展示數據目錄和備註。
【家人：構成主體的必要部分。】
【請勿拆分。】
【請勿交付。】
秦晚看向他。
「一個文件夾名稱，沒有法律意義。」
「我也這麼想。」
周成把她送來的附件投到屏幕上。
「但你們寫了。」
附件第六頁，清算範圍包含主體核心數據。
第九頁，周成被指定為主體權益唯一承繼人。
第十一頁，債務責任按照董事會內部繼承規則同步轉移。
林放往前湊了湊。
「他們怕你不認債？」
「寫得很仔細。」
周成看向秦晚。
「你們要清算我的『家人』，又要求我按你們的繼承法接債。作為唯一繼承人，我先要求欠他們錢的人把債還清，有問題嗎？」
後面的審計師摘下眼鏡。
文件是法務擬的，他只負責核資產。可這幾條放在一起，欠款就沒法從交接表里劃掉。
他壓低聲音。
「秦律師，債權必須入表。」
秦晚沒理他。
她在看第九頁。
這條原本用來防止周成只要基地，不承擔第三意識的保管義務。
可權益兩個字沒有刪。
當時幽靈催得急，要求保留原版主體繼承協議。她還問過是否需要剝離應收款，對方說那些帳他處理。
現在帳全在屏幕上。
「你尚未簽收，承繼關係沒有生效。」
秦晚換了一頁。
「不能提前主張。」
周成點開主體認證記錄。
「權限已經歸我。你們送來的是確認書，不是任命書。」
他把兩份文件並排。
「要我繼承，就把應收款算上。不讓我繼承，就刪掉保管責任。」
「選一個。」
控制室沒人接話。
林放看了眼自己的付款碼，默默調高亮度。
大債都擺出來了，小債應該也能順便過帳。
秦晚身後的年輕律師拿出筆，又放下。
他想找個能反駁的條款，卻發現每一頁都有董事會的認證。否認其中一項，就得解釋另外幾項為什麼有效。
周成沒有催。
他需要秦晚聯繫幽靈。第三意識還在運行，文件里卻急著轉移保管責任，保管費和違約條件必定另有附件。
秦晚只帶來了讓他簽字的部分。
「完整附件。」他說。
「涉及保密。」
「那就先付錢。」
「金額需要覆核。」
「可以。」
周成把帳本翻開。
「覆核期間使用基地，場地費照收。」
秦晚終於看了一眼費用欄。
「我們沒有同意租用。」
「你申請現場審計，我提供場地。也可以去門外核。」
毒蛇隊長把門拉開。
秦晚看了看走廊，沒有起身。
林放低頭，在手機上記了一行：談業務，最好選有門的地方。
主控台響了一聲。
雷蒙調出了交接申請的隱藏附件。
「找到了保管條款。」
周成伸手，卻沒讓他繼續打開。
屏幕底部先出現了附件摘要。
【第三意識託管費已預付。】
【支付人：周成原始主體。】
【期限：七日。】
秦晚合上文件箱。
「現在你明白，我們為什麼要求今天完成交接了？」
周成看著下一行。
【託管到期未完成續費，將啟用現任管理員作為永久載體。】
林放的付款碼滅了。
「哥，這個免費體驗，還能退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