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挪到周成前面。
椅子擋著腿，他踢開，又把周成的袖子壓在椅背上。
「先別起來。」
周成低頭看了看。
「你擋著我拿滑鼠了。」
林放讓出半個身位，沒走。
他還沒問清二十七年前的事。問完再算帳，總不能讓這人連欠條都沒留下就換了。
秦晚將執行書放大。
「授權人死亡，不能替代患者同意。文件里沒有醫療機構，沒有風險告知，更沒有本人簽署的治療意見。」
「你準備告誰？」
白手套笑了一聲。
「幽靈死了，任務觸發。這裡沒有等法院裁定的選項。」
他掀開箱蓋。
【協議執行待最終確認。】
下方倒計時，四分十七秒。
老人把手收回身後。
他只負責送文件，原先約定，交付失敗便撤離。現在白手套親自啟動終端，卻沒有讓他走的意思。
周成看完屏幕，又看醫療檔案。
既然還在等待，說明授權發出不等於執行完成。他得找出中間還缺哪一步。
「這份清除服務，是預付費還是後付費？發票開了嗎？」
白手套沒有接話。
林放轉頭。
「哥，你先別報銷了。」
「問清楚，免得重複扣款。」
秦晚的筆停了一下，隨後在紙上寫了付款主體四個字。
白手套將終端轉向周成。
「不可撤銷信託，全額預付。你死後也不會有人找你家屬催帳，滿意了？」
周成沒看倒計時，先看付款狀態。
【預算已鎖定，待執行結算。】
「全額預付，你們還沒收到錢？」
「託管結算，不影響履約。」
「那就是沒收到。」
白手套將手放在箱沿。
他不想再解釋付款流程。周成問得越細，旁邊那幾個合伙人越敢抬頭，連趙啟明都開始往屏幕前湊。
「錢不能撤，任務不能撤。你再拖，也只有這幾分鐘。」
周成按下內線。
「雷蒙，查副本。第二意識項目，關聯信託的付款路徑，重點找終端服務商和結算順序。」
秦晚將法律意見頁翻過去。
「授權問題還查嗎？」
「留著。先查錢。」
周成把滑鼠從林放胳膊下抽出來。
資料庫還沒解密的部分不能碰，但項目名稱、支付流水和設備日誌，前面追幽靈帳款時已經分過類。
現在找付款路徑，比猜自己是哪一道意識有用。
白手套看了一眼箱內讀數。
「提醒你，最終確認不需要你簽字。」
終端上，周成的心率數值正在變化。
「持續生命體徵掃描。只要你還活著，倒計時結束，確認完成。」
林放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夾。
「擋住呢？」
「多源識別。斷電、遮擋、破壞設備，都按拒絕配合處理，執行提前。」
毒蛇隊長停在兩步外。
他原本準備拔線，現在只看周成的手。老闆還在翻付款頁，自己若搶先動了，算幫忙還是添亂，沒人能替他簽字。
「聽他的，別碰。」
周成盯著終端接入記錄。
這東西從進門就在用律所的電，剛才還接管了投屏。為了保持掃描，它一直向本地設備申請供能和校驗。
申請人那欄沒有名字，只有信託付款代號。
他點開詳情。
一份舊版環境保障協議彈了出來。
【場地供能、通訊及認證維持支出，優先於任務執行費用結算。】
周成往下翻。
條款末尾有幽靈的簽名。
他給自己的任務留了保障，防停電，防斷網，連執行地點臨時漲價都算進去了。
唯獨沒設單價上限。
雷蒙的消息也到了。
「找到路徑。信託不可撤銷，但運行支出可以實時劃撥。受益設備，就是桌上那台。」
周成把協議發給秦晚。
「核對版本。」
秦晚看完簽名，再核對終端回執。
「同一份。剛才它接入會議系統時，自動續用了。」
白手套伸手去拿手機。
周成已經打開計費後台。
他不能靠嘴上一句報價扣別人的錢。可對方為了把執行通道鋪進來，主動提交了付款授權。
這筆授權，他得先用上。
【未經許可接入私人場所設備使用費。】
【計費單位：秒。】
【單價：100000元。】
林放數了一遍零。
「這比你收我貴。」
「你沒申請加急清除老闆。」
周成勾選即時結算，確認。
終端響了一聲。
【環境保障費用已受理。】
白手套低頭。
信託餘額減少十萬元。
隨後又少了十萬。
他點開明細，付款依據赫然是剛才展示過的環境保障協議，收款方則是已經換了股東的律所。
「你無權改我的執行預算。」
「預算沒改，你自己寫的，運行費先付。」
周成把那條文字放大。
「未經許可接入私人場所設備使用費，每秒十萬。你的信託基金，不太夠用啊。」
「這價格沒有經過確認！」
秦晚看著自動回執，沒有替周成解釋價格是否合法。
那得另算。
眼下足夠確認一件事：對方的內部系統接受了費用，並且正在付款。
她把回執逐條保存。
以後對方想把今天說成正常診療，這些支出也得跟著解釋。
趙啟明悄悄放下了剛拿起的筆。
他還想替周成算算時間，餘額卻已經減到了不用算的數目。
難怪周成先收公司，再收設備。
產權不在手裡，這個收費按鈕都未必能點。
白手套按住終端關閉鍵。
【任務運行期間，設備管理權歸屬當前場地保障端。】
他又按了一次。
同樣的提示。
老人向後退了半步。
他想把箱子提走，可箱內電源和會議室的接口還連著。先前白手套說過，斷電會提前執行，他不敢替對方決定。
周成將退出申請駁回。
「我的地盤我做主，用我的電，就得聽我的規矩。」
「強制收費，你以為不用退？」
「可以申訴。」
周成指了指倒計時。
「等我活過這兩分鐘，咱們慢慢談。」
林放把文件夾放回去。
這回放得很輕。
他怕碰到線。
白手套打開轉帳頁面，輸入補資指令。
【非約定注資窗口，待人工覆核。】
雷蒙在內線補了一句。
「幽靈設置的，防其他董事臨時插手。」
周成沒笑。
餘額還有七十萬，倒計時剩一分二十一秒。他把計費回執留在前台，另開一頁，保存全部執行日誌。
錢能阻止任務，只是目前查到的規則。他還得防對方換一條通道。
七十萬。
四十萬。
十萬。
白手套停下操作，轉去按任務確認鍵。
按鈕沒有響應。
【環境保障費用結算中，請勿重複提交。】
餘額歸零。
終端停止讀取心率。
【資金不足，執行程序自動取消。】
林放站了兩秒，才把壓著周成袖子的手挪開。
「你早說能欠費停機。」
「我也是剛查到。」
周成把白手套擱下的手機推回去。
上面多了一張待確認帳單。
「現在，談談你惡意取消我司服務的違約金。」
「取消的是清除程序！」
「所以我還坐在這裡跟你談。」
印表機吐出兩頁紙。
秦晚取過來，放到白手套面前。
【高風險服務緊急叫停損失確認單。】
證據保全、設備檢查、人員停工，逐項列明。精神損害另列待核，沒填數字。
「先確認行為和事實，金額有異議可以寫。」
她把筆放下。
「我司服務指應急處置，不包括你要實施的清除。別混在一起。」
白手套沒有接筆。
「你們要我用什麼名字簽？」
秦晚抽出另一張紙。
「先簽終端經辦編號，再核驗身份。」
周成卻按住了紙。
帳單後台剛跳出付款人資料。
那張銷戶十年的證件下面，關聯著一份新授權。
授權時間：今天。
授權人：周成。
而他的右手，從剛才起就沒有離開過滑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