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伸手要點授權詳情，周成攔了一下。
「先存證，別替我確認。」
授權頁底下還有個按鈕，寫著本人認可。
林放把她的手往回撥了撥。
「這東西做得跟領優惠券似的。」
白手套拿起損失確認單，從中間撕開，又把印著金額的半頁撕了兩遍。
「查完了嗎？」
周成看著紙落在桌上，沒有接話。
新授權得查，但眼前這個人更急。對方敢把經辦編號留下，未必怕追帳，先弄清他還留了什麼手段。
「自動程序取消，不代表我下班。」
白手套將袖口往上折了一截。
腕內側露出一塊金屬扣件。
「項目需要有人處理不配合的參與者。幽靈最後也問過我，款項已經付清，為什麼還要處理他。」
老人挪開椅子，站到了箱子旁。
他只想拿回交付憑證走人。白手套卻把箱蓋壓住，沒給他收拾的機會。
「幽靈是你處理的？」秦晚問。
「你可以寫進去。」
毒蛇隊長向前走了一步，兩名隊員繞過桌角。
老人將手放進外套，隊長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拿出來。」
「收據。」
老人抽出兩根手指，夾著那張諮詢費單據。
他原本還想退錢，現在只想證明自己跟白手套不是一份工。
林放推開擋路的椅子，站在周成右側。
剛才不能碰電線，現在總能碰人。至於能不能打過，他暫且沒往下想。
周成抬手。
「別急，他現在是我的重點催收對象，碰壞了影響還款。」
隊長沒有退，只把手鬆開。
老闆不讓動，總得有別的安排。他盯住白手套的袖口，決定這次不看帳單，只看那隻手。
白手套將碎紙推過去。
「你還打算收錢？」
「紙碎了，底單還在。」
周成指了指他的手機。
「付不起帳，就用資產抵。我看你這部手機不錯，裡面的信息應該值不少錢。」
秦晚抽出一張空白協議。
設備作價，合法數據交付，身份資料核驗，她分開列了三項。涉及他人隱私的部分另作證據封存，不能拿來買賣。
周成要什麼，她已經明白了。
他不缺這部手機，缺的是授權從哪裡來的。
「密碼也寫上。」周成說。
白手套看完標題，手指停在桌沿。
「你真把自己當債主了？」
「還沒簽，只能算協商。」
周成將筆推到他面前，沒有碰手機。
貿然搶過來，對方一鎖機，今天還得多查一道密碼。不如讓他自己選，交手機，還是交出背後付款的人。
內線在這時接通。
「老闆，資金來源查到了。」
雷蒙停了半秒。
「第二意識項目的主要資金不是幽靈出的。他負責歸集，真正的入帳，是一批匿名續期服務費。」
白手套收回了放在桌上的手。
周成注意到了。
「投屏，別顯示操作入口。」
付款路徑替換了授權頁。
四個代收帳戶，十二筆入帳，經過同一家諮詢公司拆分，再轉進項目運行帳戶。最後一筆，正好是剛才被扣空的執行信託補款。
秦晚把之前的證據編號調出來。
兩邊金額、日期、附言逐項重合。
【第三意識續期服務。】
趙啟明把腳往椅子底下收，鞋跟碰到孫平。
孫平沒有躲。
他盯著自己簽過字的付款憑證，想起當年幽靈說，續期款不能省，省了就沒人保他們。
原來保他們的錢，最後花在這裡。
「趙律師。」
周成沒回頭。
「剛才問你最大一筆轉帳，你說還需要查。」
趙啟明張了張嘴。
「查……現在查清了。」
韓正伸手去拿水杯，杯子空著，他又放回去。劉毅還在看門，毒蛇隊長往旁邊一站，他便把椅子轉了回來。
他們拿了客戶的帳外款，再從裡面劃出一部分交續期費。
以為付完就能安心留下剩下的錢。
誰肯想到，收錢的機構會拿這筆款，來處理收購他們律所的人。
秦晚點開合同附件。
「服務採購人，四個項目合伙人。履行聯絡人，幽靈。實際承接方，用的是這個終端經辦編號。」
她把編號念了一遍。
白手套面前那張待簽確認單上，也是同一串數字。
老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收據，將紙折好。
先前白手套說他只管交付，不配問執行的事。現在看來，大家都得憑單結帳，只是報價不同。
「這些文件不能證明任何事。」白手套說。
「剛才要清除我，文件管用。」
周成靠回椅背。
「輪到給你結工錢，就不管用了？」
趙啟明抬起頭。
工錢。
他一直不敢這樣想。十年前就銷戶的人，能調動那些設備，還能處理幽靈，怎麼會只是拿工錢的。
可付款路徑就在屏幕上。
沒有他們交的續期費，這人連今天的執行預算都湊不齊。
周成點開四份還款協議。
他不打算跟白手套爭執行權限。那塊扣件有什麼用，還沒查明白，真動手得讓隊長冒險。
對方既然拿錢履約，就先把委託撤了。
「原來你不是大老闆，只是個外包。」
他將協議翻到附加條款。
「你的甲方，正好是欠我錢的這幾位。」
白手套抬手按住手機。
「他們沒有權力干預執行。」
「合同原件拿出來，別只念對你有用的。」
秦晚已經找到解約條款。
續期服務按月預收，採購方有權停止新增任務；未完成任務發生重大爭議，由全體採購方共同發起終止審查。
幽靈是聯絡人，不是唯一採購人。
周成看完，轉向四名合伙人。
「任何損害債權人利益的行為，都觸發提前清償。」
他把那行字框了出來。
「資助幹掉我，這違約可不小。」
「我們不知情！」
趙啟明站起來，椅子往後挪了半尺。
「他說是保護費！續上就不會查以前的事，我們沒買過清除服務！」
「錢付了，服務記錄也有。」秦晚說，「不知情，需要證據。」
趙啟明去掏手機，手沒拿穩，手機落在桌上。
「有聊天記錄，續期通知也有。我全交。」
孫平跟著解鎖手機。
「我的也在。他每次都催，晚一天就加錢。」
周成看了眼白手套。
「同行啊。」
沒人接這句話。
韓正已經找到付款管理頁，劉毅伸長脖子看他操作。
他們現在只想撤掉付款。至於撤完會不會被報復，先讓周成別按提前清償，再往後想。
「周總，我們馬上終止，後面的錢一分不付。」
趙啟明把手機遞過去。
周成沒有接。
「自己操作。別回頭說是我替你簽的。」
秦晚逐台核對帳戶，讓四人先保存原始記錄，再提交聯合終止通知。
白手套往桌前走了半步。
毒蛇隊長擋住他。
「看可以，別伸手。」
白手套沒再動。
四份確認依次通過，屏幕上出現採購方共同指令。
【暫停新增執行。】
【未完成任務轉入結算審查。】
他腕上的扣件響了一聲。
白手套用袖口蓋住，周成卻讓雷蒙保存了設備狀態變化。
看來沒讓隊長搶先動手，是對的。
秦晚又遞過去一份文件。
「後續預付款返還請求，納入還款帳戶監管。四位有沒有異議？」
趙啟明第一個簽。
三個人跟著簽完，誰都沒再問能不能給自己留些。
周成收齊文件，放在白手套面前。
「你的金主們已經資不抵債，能用來還款的資產、債權，現在歸我管。」
「作為他們現有債務的管理者，我正式通知你，你的服務合同被取消了。」
「你被解僱了。」
白手套的手機亮了。
他看了一眼，沒有拿。
秦晚將屏幕轉過來。
【原採購方已退出。】
【最終採購方接管合同。】
下方彈出新授權，還是今天，還是周成的名字。
這回，附件里多了一段視頻。
畫面中的周成坐在同一間會議室，抬手敲了兩下桌面。
「他們撤單以後，由我付款。」
林放低頭。
視頻里那隻手下，壓著他剛簽的終身安保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