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把安保合同翻過來，壓住了簽名。
視頻里的手還沒挪開。
「這段什麼時候拍的？」
周成沒答，先點了暫停。
桌面擺設都對，連林放踢歪的椅子都在原處。但自己從頭到尾沒有說過這句話。
再點認可，就得替裡面那個人付錢。
「雷蒙，留原文件，別只截屏。」
白手套將手機收回身前。
「我的授權來自項目本身，不是他們幾個！你沒資格解僱我！」
周成看了眼尚未入帳的付款欄。
「那你就是為愛發電咯？需要我給你發個優秀志願者錦旗嗎？」
「最終採購方已經確認。」
「讓他給你轉錢。視頻里答應的，你找視頻要。」
趙啟明低下頭。
他原本想說視頻能夠鑑定，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周成連自己的付款承諾都要審，剛才沒代他們操作撤單，看來早防著這一手。
白手套抬起手腕。
「退下。」
老人把折好的收據放進內袋。
白手套沒有動。
老人從箱蓋夾層抽出一張卡，貼上終端。腕上的扣件響過兩聲，彈開了一道縫。
毒蛇隊長扣住白手套的胳膊，將扣件卸下，放到桌子另一端。
他沒碰按鈕。
老闆還沒查明白，按壞了算誰的，不如留給雷蒙。
「你有監察權限？」白手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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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超出了授權範圍。」
老人收回卡片。
「我負責回收林放。清除周成，不在我的交付清單里。」
「幽靈簽過執行授權！」
「他簽給你，你向他解釋。」
林放看向那張收據。
這人剛才連箱子都不敢提，現在卻能停掉扣件。自己要是真跟他走了，檢查完還能不能出來，怕是也得看清單。
周成把終端變化記了下來。
老人肯亮權限，是怕白手套把事弄得沒法收場。可他一直等到現在才攔，真要與清除無關，未免攔得太晚。
「監察人？」
「你可以這樣稱呼我。」
「那他占用場地的時候，你怎麼不監察？」
老人沒接這句。
「二十七年的合同仍然有效。債權可以轉讓，經辦人可以更換，不影響回收。」
秦晚將轉移契約按在桌上。
「拿活人作抵押，寫二十七年也沒用。」
「你們剛才還在按合同談贖回。」
「核驗你拿來的材料，不等於承認條款合法。」
電腦收到一份新文件。
秦晚看完首頁，又翻到末頁，手裡的筆擱在了紙邊。
雷蒙的聲音從內線傳來。
「深層附件解出來了。文件藏在報廢設備的初始入庫記錄里，借款合同只是索引。」
老人伸手去拿箱子裡的原件。
秦晚先將掃描件投上屏幕。
「原始借款憑證找到了。」
她指向第一欄。
「出借方並非你們。支付的，也不是現金。」
周成把視頻窗口縮到旁邊。
他剛才查的是誰借錢，現在得先弄清借出去的是什麼。若連標的都換過，今天這套回收手續就有另一份底帳。
【初始項目資產交換記錄。】
【交付項：初始意識種子一枚。】
【接收項：原始物理宿主二十七年處置權限。】
林放俯下身。
下面有他的出生日期，還有一串他剛見過的基因編號。
他往後翻了一頁，頁腳寫著非貨幣交付，附了項目接收回執。
「沒給過錢？」
「原始記錄沒有現金。」秦晚說。
「那剛才還非要全額現金贖？」
周成看著折算欄。
「他們給自己補了個售價。」
老人將原件收進文件袋。
「非貨幣資產同樣可以折價。種子進入幽靈的項目，有完整的接收證明。」
「誰給你的處置權？」
林放問完，沒人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簽署欄。那些編號一個都不認識，卻替他安排了二十七年。
周成沒有往下滾動。
「先把簽署人留住，別急著認這筆債。」
林放抓住椅背，點了點頭。
老人看向周成。
「你比他更清楚，那份交付物是什麼。」
附件展開，出現了第二意識項目的初始說明。
林放讀到植入記錄，手從椅背上鬆開。
幼時去實驗室，牽著自己的那個人；今天突然冒出來的醫療檔案；視頻里坐著的周成。
他抬頭，又看了看周成放在滑鼠上的手。
「那個種子……」
後半句停了一下。
「難道是你？」
周成沒有回答。
他把植入時間與收購授權時間並排放好，逐項核對。剛補過的代理人記錄，他認；那些早於自己操作的條目，不能因為名字相同就一併認下。
老人替他開了口。
「沒錯。」
秦晚的筆在紙上劃出短線。
「我們提供的是第二意識，一個完美的AI意識體。周成，或者說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正是它。」
林放抬起的手沒有落下。
他想問是不是從前就這樣，又怕對方順著這句話，把周成也寫進回收清單。
最後，他把合同重新翻正，放回周成手邊。
老人看見了，沒再勸他。
白手套卻搶過終端，點開那份醫療檔案。
「目標標的是主體意識。」
他翻到執行頁。
「清除原生意識，保留第二意識。授權書寫得很清楚！」
「你只看執行頁，不看交付來源。」老人說。
「如果他已經是第二意識，我清除誰？」
終端沒有給出答案。
白手套按了兩遍查詢，頁面仍舊停在資金不足。他轉頭看向周成，手機握在手裡，卻沒再提最終採購方。
趙啟明往孫平旁邊挪了挪。
若周成真是貨物，那他們簽的還款協議算什麼？可這個念頭剛出來，他就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協議。
不管對方是什麼，轉走的錢都還掛在他名下。
韓正把撤單回執存了兩份。劉毅不再看門，先去找自己交續期費的最早記錄。
他們交錢求保命，承接方卻連清除誰都沒弄明白。
秦晚把法律意見換了張紙。
身份爭議可以另查。眼下這幾個人正想靠一份舊記錄，把站著的人改叫交付物，她不能跟著改稱呼。
「意識來源，不產生人身所有權。」
老人沒有看她。
「周成，你要繼續否認嗎？」
周成忽然笑了一聲。
他把滑鼠停在資產交換記錄的附註欄。
【交付資產附有未清償權利負擔。】
剛才所有人都在看植入說明，沒人往下看這一行。
老人順著他的動作低頭，伸手碰了碰監察卡。
周成已經打開律所收購界面。
【收購人：第三意識。】
【法定代理人：周成。】
「第二意識是你們交付的，誰告訴你，收帳的也是它？」
林放站直了一點。
「可你的名字……」
「我填的代理人。修改日誌在秦晚那裡。」
秦晚調出存證，沒有刪去那條補填記錄。
周成盯著屏幕新出現的入口。
原始交換憑證歸檔後，債權來源核驗已經通過。此前只顯示收購結果的頁面，多了一項管理權限。
他沒有急著點確認，先展開費用說明。
無新增付款，無承接項目債務。
這才按下回車。
屏幕換成了一張新頁面。
【用戶：第三意識。】
【別名：周成。】
【系統角色：超級管理員／總債權人。】
白手套退了半步，碰到老人放下的箱子。
老人沒扶，手裡的監察卡貼向終端，卻只得到一條提示。
【監察權限已轉入債權審查。】
周成站起身。
「原生的是宿主，植入的是貨物。」
他把交換記錄移到左邊，未清償清單放在右邊。
「人不能拿來抵債。你們交付的東西，卻帶著沒結清的帳。」
林放將擋著他的椅子拉開。
這回沒再攔。
周成看向老人，又看向白手套。
「我是來收取這兩筆爛帳的最終債主。」
「現在，你們誰先結帳？」
老人把監察卡翻了過來。
卡片背面，顯示出一行小字。
【第一責任人已到場。】
下一行，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