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把檔案往前翻了一頁。
照片沒有開放,登記姓名下面,卻連他的體檢編號都填了。
「這人以後也領我的工資?」
周成沒接這句。
名字能填,權限卻得有人批。他要查的是誰把兩份檔案接到一起,不能順著對方的登記,先認下另一個林放。
「報告給他看,行嗎?」
林放點頭。
秦晚遮掉無關項目,只留下補采日期和項目名稱。周成將報告與同步校準記錄發到老鬼的號碼上,附了一句話。
【你的人,用我的數據,想做什麼?】
趙啟明盯著發送成功的提示。
老鬼從前只收結果,很少解釋。周成連稱呼都沒寫,也沒問對方肯不肯談。
趙啟明把自己的手機調成靜音。他不想再當傳話的。
回復只有四個字。
【上樓面談。】
周成通知隊長核驗隨身物品,帶人進會議室。
「伺服器留外面。今天不收第二件快遞。」
林放拿過報告,放進自己面前的文件夾。
這回他沒有交給周成保管。
幾分鐘後,送餐的人走了進來。
配送外套已經脫了,裡面是件舊襯衫。他沒看保溫箱,先看了一眼許承安。
許承安將文件袋放到腳邊。
「你早該上來。」
「你也早該停收看管費。」
周成指了指椅子。
「誰欠誰的錢,後面排。先解釋數據。」
老鬼坐下,沒有遞名片。
「我是方舟計劃的看管人。銜尾蛇負責執行,機構維護、資金分配、宿主管理,都在他們那裡。」
秦晚記下名稱。
「姓名,任職文件。」
「叫老鬼就行。」
「那我寫自稱。」
老鬼看了她一眼,沒再糾正。
周成打開失聯檔案。
「這個人呢?」
「信標。」
「我要姓名,不要項目編號。」
「我接手時,他就叫這個。」
白手套把自己的備用檔案縮到一旁。他原本想替老鬼補兩句流程,聽到「接手」又沒開口。
許承安也是看管人。
多一個看管人,並不代表多一個肯負責的。
老鬼繼續說:「十二個備用宿主里,只有信標在休眠狀態下出現過意識甦醒跡象。他沒有通過喚醒程序,自己找到了維護系統的漏洞,離開了倉體。」
「半年前?」
「脫離監管是半年前,開始甦醒的時間更早。」
周成將十七天前的日誌調出來。
「失聯的人,還能按月維護成功?」
「遠程回執。節點有響應,不代表人在維護倉。」
「那你們收的是哪項看管費?」
許承安沒接話。
他那份定位表上,狀態始終寫著待覆核。過去可以解釋為機構遲報,現在連人在不在倉里都沒核實,再開口,只會添一項漏查。
老鬼伸手指向校準代碼。
「靠這個追蹤,也靠這個限制他。他能離開倉體,沒能完全擺脫網絡。」
秦晚問:「覆蓋狀態,包括意識嗎?」
「包括部分活動權限。」
「請列明,別用部分。」
老鬼收回手。
周成沒有催。對方越急著談危險,越該先問清已經做了什麼。
「林放補采的虹膜和步態,用在哪兒?」
「製作數字密鑰。」
林放把文件夾合上。
「拿我的身份,去開他的門?」
「覆蓋他的權限。信標還能利用舊系統,普通經辦授權壓不住他,必須用原始宿主的完整特徵。」
「所以給他填我的名字?」
「密鑰適配檔案,方便系統識別。」
秦晚在記錄上劃了一道。
「方便你們識別,不等於獲得本人授權。」
老鬼沒看她,轉向白手套。
「你今天申請過主體喚醒?」
白手套望向周成。
「申請掛起了。」
「別再動。」老鬼說,「宿主意識不是各自存放的獨立備份,它們接在同一個網絡里。強制喚醒一個,會觸發其他節點的糾錯。」
白手套把手從觸控板上移開。
他還沒見過原來的自己,也沒準備好讓出身體。但讓別人替他決定繼續活多久,是另一回事。
「糾錯失敗呢?」
「整個網絡崩潰,宿主全部格式化。包括你現在這份意識。」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孫平悄悄將續期回執翻到背面。他只想保住分配,沒想過每月扣的那筆錢,裡面還管著人的死活。
周成把喚醒申請的狀態單獨保存。
他要保住白手套腦里的交換記錄,更不能拿十二個人驗證老鬼有沒有說謊。
「雷蒙,檢查網絡依賴,不執行喚醒,也不切節點。」
老鬼點頭。
「你總算肯聽勸。」
「我保留操作,是因為人不能拿來試。你的說法,照樣要核。」
白手套把保存路徑發給雷蒙。
周成沒替他答應繼續休眠,也沒拿原始意識逼他交材料。他今天簽的兩小時合同,到這裡已經超時了。
這次他沒提加錢。
周成轉回老鬼面前。
「既然信標這麼危險,為什麼不直接找我幫忙?」
老鬼笑了一聲。
「找你?」
他從襯衫口袋裡取出一張折過的紙,放在桌上。
「幽靈的遺囑里,你才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紙上只有摘錄和附件編號。
周成沒伸手。
幽靈留下的授權,一份讓他清算,一份限制清算。現在又來一張評價,恰好能替眼前的人省掉解釋。
「全文交給秦晚。」
「看完你也未必接受。」
「你拿半頁紙來,我更不接受。」
老鬼將紙推向秦晚。
「可以談條件。你停止清算,放開爭議帳戶,把林放交給我,配合完成密鑰製作。我處理信標,保證你們兩個的安全。」
趙啟明抬了一下頭,又低下去。
停止清算,最先鬆開的就是他們的分配。他很想問是否包括月底那筆,瞥見林放壓在文件夾上的手,沒敢出聲。
周成沒有看帳戶餘額。
凍結還在,老鬼才肯上樓。現在要他先放錢、再交人,換一句安全,順序倒安排得省事。
「你要的都能當天交。你給的呢?」
「信標被控制後,你自然能看見。」
「驗收日期?」
「這得看他的狀態。」
「沒日期,沒標準,出了事誰負責?」
老鬼抬眼。
「你還打算讓我簽賠償協議?」
「簽了也不夠。」
林放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
「不用擬,我不去。」
老鬼轉向他。
「你只需要補齊最後一組數據。」
「上回也是補采。采完,別人檔案上填了我的名字。」
「那只是權限標記。」
「你們怎麼叫,是你們的事。」
林放把報告收回文件袋。
「我不是誰的工具,也不拿自己的數據,給一個沒見過的人做鑰匙。」
老鬼的手停在桌邊。
周成關掉授權頁面。
「本人不接受。這項談完了。」
「你們攔不住信標。」
「那就交風險資料,別交免責條件。」
雷蒙的通訊在這時接了進來。
「老闆,外圍安保有人突破,正在坐電梯上來。」
隊長按住耳機。
「哪個口?」
「側門。現場沒攔截提示,覆核才查出異常。他用的是……今天剛註銷的訪客身份。」
老鬼起身。
「停梯。」
周成沒下這個命令。
人還在轎廂里,停梯未必能困住,反倒會讓安保失去接觸位置。
「頂層人員撤開,隊長守會議室。雷蒙,保存驗證記錄。」
監控切到電梯口。
門開了。
男人穿著與白手套同款的風衣,身形更瘦。他走出轎廂,抬頭看向攝像頭。
周成的手停在鍵盤上。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與幽靈有七分相似。
白手套站了起來。
「沈硯!」
喊完,他自己先按住了額頭。
這個名字從哪兒來的?
許承安的文件袋掉在腳邊。
「不可能……他應該在休眠倉里。」
老鬼沒有糾正他。
男人走到頂層辦公室門前,沒有碰門鈴,抬手將拇指按上識別區。
雷蒙剛調出禁用指令,門禁已經完成核驗。
屏幕彈出一行字。
【歡迎回來,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