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曦穿透東臨仙城繚繞的靈霧,灑在百丈文心玉台之上。
浩然文會第二場比試,準點拉開帷幕。
上萬修士早早雲集高台下方,錯落落座。
昨日一場《秋詞》橫掃全場的事,早已傳遍整座仙城。
不少人落座後,目光下意識先落在江辰身上,低聲閒談。
高台評審席,十位浩然宗大儒依次就位。
東方清硯端坐左首主位,一身素色儒衫,溫潤浩然氣縈繞周身。
他看似閉目養神,文韻卻悄然散開,時刻留意江辰與張家眾人的動向。
昨日張家當眾舞弊落敗,以張不端為首的一眾族人不可能善罷甘休,東方清硯早已預判對方會暗中耍陰招。
張家陣營,張承澤端坐在一眾族人身前。
錦袍華貴的少年面色看似平靜,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隱秘亢奮。
昨夜耗費海量靈石重金,聯絡邪佛宗的不休和尚,敲定以五階他心通隔空竊取江辰臨場詩文。
這是張家今日翻盤的指望。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一枚傳神螺,心神暗暗懸著,靜靜等候暗處的幫手動手。
觀戰席最西側,一處背光的偏僻陰影里。
一名衣衫破舊的灰袍老僧閉目靜坐。
正是受重金邀約而來的不休。
此人乃是邪佛宗五階修士,專修邪異佛功,一身漆黑邪佛之力被盡數斂入肉身,連周身靈氣都刻意模仿尋常游僧,
尋常金丹、元嬰修士的神識掃過,絕難看破真身。
他盤腿靠在石柱之後,周遭雜亂修士恰好替他遮掩身形,目光隔著遙遙百丈,死死鎖定文台席位上的江辰。
不多時,主審年長儒師起身,洪亮聲響傳遍整片賽場。
「第二場考題,以春詠物,填詞一闋,一炷香時限,諸位動筆。」
話音落地,全場瞬間安靜。
無數修士低頭凝神,指尖握住文房玉筆,或是閉目思索春景,或是落筆試寫。
江辰安穩坐於原位。
浩氣文心丹藥力持續在丹田流轉,源源不斷滋養神魂。
自昨日張家慘敗,他便早有防備。
落座的剎那,識海深處,五行鎮魂塔便懸空靜置,五彩靈光緩緩內斂,時刻警戒各類神魂偷襲。
半晌,暗處不休緩緩掀開眼皮。
渾濁眸子中驟然蹦出一縷漆黑佛芒。
潛藏經脈深處的邪佛他心通悄然催動。
無形無質的漆黑佛念,化作萬千細如髮絲的蛛絲。
穿過層層人群、漫天浩然靈氣,悄無聲息朝著江辰的識海緩緩纏去。
他心通本就詭秘無痕,五階修為催動之下,放眼全場九成修士都無法察覺窺探。
可佛絲剛擦過江辰識海最外層的神魂屏障。
嗡!
塔身震出一圈圈環狀靈光,塔心蟄伏的九縷混沌真雷絲絲遊走。
無需江辰主動催動,鎮魂塔自主觸發護魂禁制。
原本飄散在識海邊緣、正在醞釀詞句的零散念頭,瞬間被塔身靈光盡數收攏封存,半點外泄都無。
不休延伸出去的佛念蛛絲,一頭撞上鎮魂塔的防禦靈光。
滋滋刺耳的細微聲響隱於空氣之中,肉眼不可見的邪佛佛絲成片崩碎。
被鎮魂塔靈光碾碎的邪力化作點點黑煙,轉瞬被天地間的浩然氣消融殆盡。
神通被強行打斷,反噬之力順著窺探通道原路折返。
不休悶哼一聲,胸腔一陣氣血翻湧,險些一口黑血噴濺當場。
他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壓下翻騰的邪佛靈力,面上瞬間布滿駭然。
萬萬沒想到,區區金丹初期的修士,不僅神魂強大!識海之內竟藏著品級如此恐怖的護魂至寶。
江辰眉心微微一蹙,原本低垂的眼眸驟然抬眼。
千鍛神魂盡數舒展,淡青色神識如狂風席捲,以自身為原點,朝著整座觀戰席層層排查。
每一寸角落、每一縷異常氣機,都被他的神識細細篩查。
就在江辰神識鋪開的瞬間。
高台端坐的東方清硯神色微變。
五階儒師的感知何其敏銳,方才一閃即逝的邪異佛力、驟然斷裂的神魂波動,盡數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有人暗中動用神魂邪術,偷襲參賽修士!」
東方清硯指尖凝起一縷精純浩然氣,目光順著江辰神識探查的方位,牢牢鎖死西側陰影。
溫潤的浩然氣蓄勢待發,只要偷襲之人敢再有動作,便會當場出手擒人。
暗處不休被前後雙重鎖定。
一側是江辰鋪天蓋地的強大神識,另一側是五階儒師的浩然威壓。
再繼續停留,恐怕有暴露的風險。
他不敢再有半分遲疑。
飛快收斂全身殘存邪佛氣息,借著觀戰修士起身走動造成的人群晃動,身形貼著地面夾縫飛快後撤。
幾個呼吸之間,身影便徹底隱沒在人流深處,連一絲殘留氣機都未曾留下。
江辰的神識掃遍整片觀戰區域,只捕捉到一絲快要消散的微弱邪佛餘韻。
偷襲者已然遁逃無蹤。
他緩緩收回外放神識,識海之中五行鎮魂塔靈光慢慢回落,重新歸於沉寂。
不用細想,出手之人必然是張家暗中找來的幫手。
另一邊,等候傳音的張承澤,從最初滿懷期待,漸漸焦躁難安。
約定好不休完整竊取全詞,可等了許久,腦海里只憑空傳入兩句詞句:
春歸何處?寂寞無行路。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取歸來同住。
後半闕內容杳無音訊。
他頻頻側目看向不休藏身的角落,那裡早已空空蕩蕩,僧人蹤跡全無。
張承澤一顆心直直沉落谷底,知曉不休失手跑路,全盤謀劃徹底落空。
一炷香的燃燒速度不停。
賽場內大半修士已經收筆晾曬答卷。
江辰神色淡然,指尖羊毫筆穩步落下。
東方先祖留下的《清平樂》整闕詞句,一字不差謄寫在瑩白玉箋之上。
落筆收鋒,他起身捧著答卷,從容邁步走上評審高台。
東方清硯率先接過文稿,目光掃過全篇詞句,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笑意。
轉手將玉箋遞給身旁其餘九位評審長老傳閱。
一眾大儒逐字品讀,接連發出低聲讚嘆。
寥寥數語勾勒暮春尋覓黃鸝、風吹薔薇的悠然意境,留白悠遠,氣韻脫俗,依舊是碾壓全場的頂尖佳作。
與此同時,留給張承澤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得不到後半闕詞作,他別無選擇,只能取出提前請大儒代筆的詞作。
接連兩場挫敗,再加上不休失手帶來的慌亂,張承澤心緒大亂,握著玉筆的手微微發顫。
倉促抄寫之際,一處關乎全詞格律的關鍵字不慎寫錯。
眼看燃香即將燃盡,來不及仔細查看,他便將有錯的答卷遞了上去。
首場評審,五名張家拉攏的長老明目張胆偏袒,引得其餘長老集體不滿,最後還被東方清硯抓住機會,搞個場全體投票!
吃過一次大虧,今日三名張家評審投鼠忌器,再也不敢公然徇私抬舉。
若是再次強行吹捧錯漏百出的詞作,必然被人指出懷有私心。
達不到目的不說,搞不好還會身敗名裂!
要是靈修,也許不用太在意名聲。
但儒修可不行!
十名評審秉持公允,逐項核對所有參賽詞作的格律、意境、文筆,逐一核算排名。
榜單很快整理完畢,當眾公示。
江辰毫無懸念,再次以斷層第一拿下第二場比試的魁首。
張承澤精心籌備的詞作本有衝擊前三的實力,一處關鍵錯字毀去全詞氣韻,再加評審秉公打分,最終名次定格在第四名。
當名次榜單被浩然氣托舉、懸浮半空的剎那。
張承澤呆呆望著第四名的字樣,渾身氣力仿佛被瞬間抽空,癱軟在座椅上。
接連兩場文會盡數落敗,魁首之位再無半分可能落到自己頭上。
天韻靈池十年修行資格化作泡影。
張家耗費大量靈石人情的投入,眼看就要全盤落空。
滿心的憋屈、不甘堵在胸腔,他面色灰敗,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賽場周遭,無數修士望著榜單,議論聲此起彼伏。
「果然又是這位江道友拔得頭籌,真是才華橫溢啊!」
「那張家少主之前如此囂張倨傲,到頭來還是繡花枕頭!」
「唉!你小點聲!小心張家報復!」
「對對對!誰不知道張家人小肚雞腸!」
細碎議論鑽入張承澤耳中,他臉頰火辣辣發燙,羞憤與悔恨交織,死死攥緊雙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道道血絲。
他雙目逐漸通紅,隱藏的黑氣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