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韻靈池山谷之內,乳白色靈液緩緩翻湧,漫天金紋文絮隨和風悠悠飄蕩。
江辰盤膝端坐青玉玉台之上,雙目緊閉,周身五行靈光內斂至極致。
他神念悄然鋪展,細細推演整座山谷的禁制脈絡。身為五階陣法大宗師,一眼便勘破此地根基。
這片依託六階洞天本源布設的儒門禁制,品階已然達到五階極品。
陣法攻防一體,還與洞天萬古浩然文韻深度相連,自帶鎮邪、驅穢、阻暗襲多重效用。
無論張承澤手中手段何等詭秘陰毒,只要依舊困在這片山谷之中,便休想隔著禁制暗中傷人。
江辰心中打定主意。
他手握十年基礎修行時長,再加周修文贈予的四年半份額,時光無比充裕。
索性固守玉台,半步不離靈谷範圍。
就算日後有心遊覽洞天景致,也會等到張承一年修行時限耗盡、被迫離開之後再行動。
如此一來,所有潛在風險都會降到最低。
另一側玉台之上,來自西麓仙城的顧北同樣斂神入定。
柳元、南楚才、馬良接連離奇殞命的畫面,始終在他心頭盤旋。
他心思縝密,早已猜出幾樁命案絕非意外,皆是人為算計。
權衡再三,顧北做出了和江辰完全一致的選擇。
緊閉玉台外層防護,終日打坐苦修,絕不踏出靈谷半步。
一晃三個月時光悄然流逝。
南山書院方向,張承澤每日都會催動傳音符。
一枚枚瑩白小巧的傳符接連破空,越過寬闊的靈池水面,精準落在江辰玉台的防禦光罩之上。
傳符表面刻著細密儒門靈紋,內里或是邀約同探洞天秘境,或是謊稱尋到上古文典、高階靈材,言辭極盡蠱惑。
江辰自始至終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丹田內五色金丹平穩運轉,周身氣息紋絲不動。
連一縷神識都未曾分出去查看傳符內容。
瑩白傳符貼在厚重的五行光罩上微微震顫,內部靈力一點點消耗殆盡。
片刻後,靈光徹底黯淡,化作點點細碎飛灰,順著靈池微風四散飄去。
日復一日,張承澤送出的傳符從未間斷,卻連半分回應都沒能換來。
幾番嘗試盡數落空,他面色愈發陰沉,轉身快步走向書院深處的隱秘廂房。
廂房房門緊閉,內外層層疊加隔音禁制。
假扮成侍女的不休和尚端坐屋內,艷麗羅裙裹著矮胖身軀,黝黑老臉藏在女子妝容之下,神色滿是不耐。
被困洞天數月,謀劃接連碰壁,不休心中早已焦灼萬分。
他借著與張承澤朝夕相處的機會,早已看透對方根底。
此人修持的並非浩然正統儒法,而是宗門明令封禁的《小人經》。
這門邪異典籍,需不斷構陷、加害旁人,吞噬他人氣運與生息,方能衝破境界桎梏,踏足五階。
不休境界本高於張承澤,最初還想著以邪佛神通將其徹底操控。
可相處越久,他越發覺張承澤身懷諸多隱秘底牌,自身的他心通、迷魂音等手段,盡數無法侵入對方識海。
強行出手只會兩敗俱傷。
更讓他忌憚的是整座文心洞天的環境。
儒聖臨行前留下法旨,外界高階長老無人敢擅自入內。
可洞天之內,僅有黑白熊貓一頭五階靈獸。
那巨熊周身流轉正宗浩然之氣,恰好是邪佛神通的天生克星。
不休就算依仗修為強行發難,動靜稍大便會引來熊貓,到時候自身必然身陷死局。
他不敢親自動手,只能繼續借張承澤之手完成謀劃。
沉吟許久,不休緩緩開口:
「要不!你想辦法把那顧北引出來再說,只要說動顧北,說不定能把那江辰引出山谷。就算江辰不出來,貧僧幫你弄死顧北,也夠你晉級了吧?」
張承澤眼底閃過一絲異動。
他卡在四階圓滿許久,《小人經》只差最後一縷邪力便能突破。
顧北常年閉關、孤立無援,確實是眼下最合適的目標。
二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一致,暗中定下誘殺之計。
第二日,一道隱晦的神識繞開靈池禁制表層,悄然落在顧北的玉台之外。
是張承澤的神識傳音。
他先敘往日同修情誼,語氣誠懇溫和,隨後拋出一件件重利。
四階上品煉器原料、百年文心墨錠、洞天獨有的半生文心果,皆是東玄修士求而不得的奇珍。
同時他鄭重立誓,坦言自己僅與江辰存有舊怨,只會借顧北之手引對方現身,絕對不會加害顧北分毫。
顧北端坐玉台,眉頭幾度起落。
起初他滿心戒備,可一件件珍稀寶物不斷入耳,再加上對方立下誓約,心中防線漸漸鬆動。
豐厚的報酬實在太過誘人。
思來想去,他終究抵不住誘惑,抬手撤去玉台外層禁制,踏出了固守數月的閉關之地。
當日午後,顧北徑直來到江辰的玉台外側。
他先是運轉神識,隔著雙層禁制高聲傳音,邀約江辰一同前往洞天深處探尋靈脈寶地。
見江辰毫無反應,他又接連取出數枚傳音符,一一激發,盡數貼在防禦光罩之上。
江辰的玉台布設了雙重防護。
外層是洞天自帶的浩然禁制,內層則是他親手打造的顛倒五行陣。
五階陣紋層層交織,五色靈光細密流轉,將外界所有聲響、神識、靈力波動徹底隔絕。
顧北的傳音鑽入禁制範圍,連江辰的識海都無法觸碰。
一枚枚傳音符更是剛接觸五行陣光,便被流轉的五行之力緩緩消融。
顧北心中焦急,已然收了對方重利,此刻早已騎虎難下。
他試著運轉自身靈力,想要暗中攪動靈池周邊靈氣,干擾江辰的閉關狀態,逼對方主動出關。
可他乃是尋常靈修,功法路數與五行之力相去甚遠。
再加天韻靈池五階極品禁制牢牢鎖死整片區域的靈氣流轉。
他不敢明目張胆施展術法,生怕觸發絕殺禁制,引來黑白熊貓。
幾番徒勞嘗試,靈池靈氣紋絲不動,江辰的閉關之地依舊安穩如初。
接下來一個多月,顧北每日都會前來嘗試。
傳音、發傳訊符、暗中試探,手段換了一輪又一輪。
玉台之上的江辰自始至終雙目緊閉,連眼皮都未曾抬動半分。
一縷極淡的笑意,隱隱浮現在他唇角。
那抹淺淡的弧度落在顧北眼中,宛如無聲的嘲諷。
顧北又悔又惱,卻偏偏束手無策。
夜色降臨,南山書院臨水亭中。
石桌上擺滿洞天靈釀與異獸珍饈,酒香四溢。
顧北端起酒盞,一連痛飲數杯,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奈,對著對面的張承澤大吐苦水:
「張兄,這江辰也太難對付了!簡直油鹽不進!」
他嘆了口氣,故作窘迫:「我實在是沒什麼辦法了,要不,我把你贈予的寶物盡數還給你吧?」
嘴上說著歸還寶物,顧北的雙手卻始終安穩放在膝上,沒有半分去掏儲物袋的動作。
張承澤端著酒盞,眼底冷光一閃而逝,面上依舊掛著和善的笑容:
「顧兄,大可不必,你盡力了就行。」
顧北聞言心中一暖,只當對方真心體諒自己,語氣愈發懇切:「張兄放心,我明日再想想辦法,一定幫你把江辰叫出來!」
張承澤皮笑肉不笑,舉杯與對方輕輕相碰:「好!不行的話,我也不會怪顧兄!」
酒過數巡,二人各自散去。
顧北帶著滿心僥倖返回居所,渾然沒有察覺,一縷細如髮絲的邪佛力線,早已悄無聲息纏上他的周身經脈。
夜半三更,整片南山陷入沉寂。
原本安分守己的顧北突然狀若瘋魔。
雙目赤紅如血,周身靈力徹底失控,口中發出嘶啞的嘶吼,徹底喪失理智。
他猛地衝破居所簡易禁制,一路狂奔,徑直朝著文心洞天最深處的核心禁地衝去。
沿途值守的木質傀儡上前阻攔,卻被他暴走的靈力盡數震飛。
洞天核心地帶,布設著整座洞天等級最高的絕殺禁制。
層層金色浩然光牆拔地而起,牆內蘊藏萬千殺伐道韻,乃是專為抵禦外敵、鎮壓邪穢所設。
瘋瘋癲癲的顧北毫無防備,一頭狠狠撞入禁制範圍。
轟隆!
震天轟鳴驟然響起。
漫天浩然殺伐之光瞬間爆發,數道丈許長的文氣光刃凌空劈落。
純正的浩然氣專破邪異、滌盪神魂。
顧北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身軀便被凌厲光刃撕裂,體內神魂也被浩然氣瞬間滌盪殆盡。
短短數息,這名四階靈修便徹底殞命。
片刻後,黑白熊貓才催動龐大身軀慢悠悠趕至現場。
它探頭望向禁制內的滿地殘痕,肥厚的熊掌隨意擺了擺。
接連數起離奇死亡事件,這頭五階靈獸早已見怪不怪,連一絲怒氣都提不起來。
它照例催動光影回溯之法查看始末,確認顧北是自身瘋魔、擅闖禁地而亡,便不再深究。
驅使木傀儡收拾現場後,龐大的黑白遁光一閃,慢悠悠轉身離去。
南山書院內院廂房。
張承澤立在窗前,遙遙望向洞天核心的方向。
聽完傀儡傳來的稟報,他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狂喜,當場放聲哈哈大笑。
笑聲穿透窗欞,在夜色中迴蕩不休。
周身暗黑色的《小人經》邪異文氣瘋狂翻湧,原本卡在四階圓滿的境界壁壘劇烈震顫,隨時都有可能被徹底衝破。
一旁假扮侍女的不休緩步走到他身側。
張承澤轉頭,臉上喜色濃烈,周身氣息節節攀升,已然穩穩觸碰到五階大儒的門檻。
他對著不休高聲說道:
「大師!我要突破了,但我不能去那天韻靈池突破,勞煩你幫我遮掩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