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靈脈島的陣眼地室中,青藍色靈氣順著六階陣紋緩緩流轉。
江辰盤膝懸在靈脈正上方,周身五色靈光明滅不定。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靈力順著經脈沉回丹田。
元嬰後期的道基早已打磨得渾圓,可距離元嬰圓滿,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壁壘。
六十年。
坐擁三條六階靈脈,七星宗與龍族源源不斷送來天材地寶,還有王明陽這尊六階儒聖常年被他拉來論道餵招。
修為進度,卻遠比預想中緩慢。
「元嬰後期到圓滿,果真艱難。」
江辰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一枚溫潤的玉符。
那是當年和金瓶兒定下約定的信物。
距離三百年之約,只剩兩百年了。
按部就班閉關苦修,怕是等到期限到了,也未必能摸到化神的門檻。
看來,不能再困守群島了。
機緣這東西,終究要走出去撞。
他正思忖著。
忽然。
整座地室輕輕一顫。
石壁上的陣紋齊齊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不是敵襲。
是靈氣異動。
方向來自總舵天璣島。
江辰眉梢一挑,神念順著六階靈脈的脈絡鋪展開去,瞬間越過百萬裏海面,落在了天璣島上空。
天穹之上,原本澄澈的晴空不知何時翻湧起層層墨雲。
雲層厚重得像要滴出水來,雲中雷光攢動,卻又遲遲不落,像是在積蓄著磅礴的力量。
雲層正中,一團玄黃色虛影緩緩沉浮。
起初只有數里大小,隨著天地靈氣匯聚,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龜首高昂,龜甲上布滿山川河海的紋路,四肢粗壯如柱,垂在雲間的龜尾帶著淡淡的雲水靈光。
萬丈巨龜橫亘天地,厚重古樸的威壓順著雲層緩緩鋪開,籠罩了小半個破碎群島。
「神真子!」
江辰心中一喜。
閉關六十年,吞了那滴六階玄靈液,這老玄龜,終於開始衝擊六階妖帝了!
他身形一晃,直接順著地脈通道掠出地室。
青衫在風裡獵獵作響,幾個起落便站在了島嶼最高的觀星台上。
抬眼望向北方天際。
那萬丈玄龜法相在墨雲中若隱若現,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周遭天地靈氣潮汐般翻湧。
六階妖帝,一旦踏過門檻,便是真正的一方巨擘。
放在整個滄瀾界,都能排得上號。
「傳令。」
江辰聲音不高,卻順著宗門傳訊陣傳遍了七星宗所有分舵。
「啟動五行禁斷界域大陣,全島戒備。所有護陣執事各歸各位,為神真長老護法。」
「開啟天璣主峰聚靈大陣,投放三枚水屬性極品靈石,助長老沖關。」
命令傳下去。
整座七星宗瞬間動了起來。
各島陣法師齊齊就位,陣紋一層層亮起,淡五色光罩順著群島輪廓鋪開,穩穩將所有疆域護在其中。
天璣主峰之巔,聚靈陣緩緩運轉。
三枚鴿蛋大的極品靈石嵌入陣眼,磅礴的水行靈氣順著陣眼噴涌而出,朝著雲層中的巨龜法相涌去。
江辰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淡金劍光,朝著天璣島方向破空而去。
五階圓滿的凌霄劍意裹著周身,速度比尋常六階修士遁速也不遑多讓。
不到半柱香,他便落在了天璣主峰的護法台上。
台上早已站了不少人。
嫣然一身素白劍裙,手扶劍柄,目光灼灼望著天穹的巨龜法相,眼底滿是嚮往。
洛清婉身著淡紫長裙,指尖捻著一枚溫潤丹丸,周身靈氣溫潤,早已是元嬰初期修為。
她倆是江辰的道侶,這等宗門大事,自然第一時間到場。
再往後,是各殿執事、長老,一個個屏息凝神,望著天上異象。
五階妖修衝擊六階,這等場面,尋常修士百年都未必能見一次。
光是觀摩這份天地法則的波動,對自身修行都大有裨益。
沒過多久。
一道赤紅色遁光從火脈島方向掠來,敖火兒紅髮飛揚,落在護法台邊。
她望著天上的巨龜,嘖了兩聲:「這老龜,藏得夠深,居然比我先一步摸到六階門檻。」
旁邊金紅光影一閃,秋秋化作少女模樣,赤金長發披在肩後,眼底帶著幾分凝重:「六階妖帝的雷劫,可不是鬧著玩的。」
囡囡也蹦蹦跳跳跟在後面,黑白二氣繞著周身轉,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天上,小爪子攥得緊緊的。
江辰負手立在護法台最前方,目光掃過全場。
「都散開些。雷劫落下時威壓太盛,靠太近容易被波及。」
眾人齊齊應聲,往後退了數里,各自尋了穩妥的位置盤膝坐下。
一邊護法,一邊靜心觀摩。
江辰抬眼,望向雲層中的巨龜法相。
玄黃色靈光越來越盛,龜甲上的山川紋路漸漸清晰。
整個天地的靈氣都在往這裡匯聚,雲層越壓越低,雷光也越來越密。
這一等,便是三年。
三年裡,神真子的氣息節節攀升。
從最初的五階圓滿,一步步朝著六階壁壘衝撞。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衝撞,都引動天地靈氣劇烈翻湧,群島護山大陣都跟著微微震顫。
江辰便守了三年。
平日裡要麼坐鎮護法台調度陣力,要麼借著這六階突破的法則餘韻溫養自身道基。
偶爾神真子沖關到緊要關頭,便出手催動聚靈陣,再添幾枚靈材穩住靈氣潮汐。
王明陽也被他拉來當過兩次苦力,催動浩然正氣穩住神真子動盪的神魂。
六階儒聖出手,效果立竿見影。
王明陽嘴上抱怨,動作卻半點不敢慢。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這七星宗,自己就是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
三年期滿。
這日正午。
天穹之上的墨雲,終於徹底翻湧起來。
轟隆——
第一道驚雷炸響。
聲音之大,震得整座群島的海水都掀起數丈高的浪頭。
護山大陣的光罩都跟著晃了三晃。
「來了。」
江辰眸光一凝。
六九雷劫。
共三十六道雷,一道比一道強。
最後幾道的威勢,便是尋常六階初期修士都要頭皮發麻。
雲層之中,第一道金色雷柱轟然落下。
有水桶粗細,帶著焚山煮海的威勢,直直劈向萬丈巨龜的龜背。
昂——
一聲蒼老厚重的龜鳴,順著雲層滾滾傳開。
巨龜沒有躲閃。
龜甲往上一迎。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雷柱劈在龜甲之上,炸開漫天金色雷光。
巨龜只是微微晃了晃,龜甲上的山川紋路反倒亮了幾分。
第一道雷,就這麼硬生生接了下來。
「好強悍的肉身。」
嫣然低聲贊了一句。
她劍修肉身也算強橫,可和玄龜一族比起來,還是差得遠。
江辰微微頷首。
玄龜本就以防禦著稱,神真子又活了數千年,肉身打磨得堪比六階法寶。
尋常雷劫,根本傷不到他根本。
真正的考驗,在後面。
說話間,第二道、第三道雷接連落下。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
雷光炸得漫天都是金色,巨龜的身形在雷光中若隱若現。
龜甲之上,漸漸出現了細密的白痕。
到第十八道雷時。
神真子終於動了。
他張開巨口,一件件古樸的法寶從口中飛出。
缺了一角的玄鐵盾,斷了穗的青銅印,裂痕遍布的古樸玉璧。
全都是當年他在古戰場撿來的殘缺高階法寶。
這些年,江辰閒著無事,便幫他一一修復重煉。
品階雖還沒到真正的六階,卻也遠超尋常五階極品。
一件件法寶懸浮在龜背之上,層層疊疊布成一片法寶屏障。
轟!轟!轟!
雷劫一道接一道劈下。
法寶光芒明滅不定,有的裂紋更深了,有的直接在雷光中炸成碎片。
卻硬生生擋住了一波又一波雷劫的威勢。
神真子的玄龜本體,自始至終都穩如泰山。
江辰站在護法台上,指尖掐著法訣,隨時準備出手。
他看得出來,神真子準備得很充分。
玄靈液打底,肉身強橫,再加上一堆修復好的高階法寶。
這六九雷劫,多半能扛過去。
果然。
第三十六道,也是最後一道雷劫。
足足十丈粗的紫金雷柱,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轟然砸落。
神真子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龜鳴。
所有殘存的法寶齊齊飛起,疊在龜背最中央。
他自己則將頭腳盡數縮入龜甲之中,全力催動本命龜甲防禦。
轟隆——!
巨響像是要把整片天穹都掀翻。
漫天雷光炸開,刺得人睜不開眼。
整座護山大陣都劇烈震顫起來,陣紋明滅不定,差點被餘威壓破。
良久。
雷光漸漸散去。
雲層之中,萬丈巨龜的身影緩緩顯露出來。
龜甲之上,法寶盡數損毀,碎渣簌簌往下落。
龜甲本身也布滿了細密的裂紋,看著有些狼狽。
可那股氣息,卻愈發厚重、凝練。
一股遠超五階的威壓,順著雲層緩緩鋪開。
成了!
六階妖帝!
就在眾人鬆了口氣的瞬間。
天穹之上,雷劫散去的雲層縫隙中,忽然垂下一道淡金色的光柱。
光柱溫潤醇厚,帶著濃郁到極致的天地法則氣息。
「帝流漿!」
人群中有人低呼出聲,聲音里滿是艷羨。
六階修士渡劫成功,天地會降下帝流漿。
洗鍊肉身,滋養神魂,鞏固道基。
是真正的天材地寶。
神真子也不推辭,巨龜張口一吸。
大半的帝流漿便化作一道金虹,湧入他的口中。
剩下的小半,他卻沒有獨吞。
龜首微微一轉,看向下方的護法台。
一道溫和的神念順著風傳下來:
「宗主,各位小友。老夫分你們一些。」
話音未落。
剩下的帝流漿分成數道金流,朝著下方落來。
江辰、秋秋、囡囡、敖火兒各一道。
洛清婉和嫣然也各有一縷。
江辰抬手接住那道金流。
入手溫潤,順著經脈直入丹田。
元嬰像是久旱逢甘霖,周身靈光瞬間亮了幾分。
原本卡在瓶頸的修為,竟隱隱鬆動了一絲。
他心中一動。
不愧是帝流漿。
果然神妙。
其他人也各有收穫。
秋秋周身金紅色鳳焰暴漲,混沌道韻都跟著凝練了幾分;
敖火兒紅髮飛揚,火龍血脈發出陣陣輕吟,距離六階門檻又近了一步;
囡囡抱著那縷金流啃得津津有味,黑白二氣圓融了不少;
洛清婉和嫣然周身靈光齊齊暴漲,一個穩入元嬰中期,一個劍修破入五階後期,各自都破了一層小瓶頸。
雲層之中,神真子的法相緩緩散去。
一個身著灰袍的老者身影踏雲而下,落在護法台前。
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背微微有些駝,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周身六階妖帝的威壓收斂得乾乾淨淨,卻自有一番淵渟岳峙的氣度。
他對著江辰深深一揖:
「老朽能有今日,全賴宗主所賜。」
江辰連忙扶住他:「前輩自身根基深厚,玄靈液不過是個引子。何談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