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處的轟鳴還在持續。
腳下冰原裂得越來越開，暗紅色陰煞混著金銳之氣撲面壓來，凍得人連呼吸都滯澀三分。
玄明握著玄鐵重劍的指節泛白，喉結狠狠滾了一下，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意：
「熊霸天……是熊霸天！」
他在極北廝混百餘年，沒少聽老一輩妖王講這尊凶人的事跡。
這氣息，絕不會錯。
這是極北冰原生的冰原巨熊，成道一千二百年的老牌妖帝，早早就站穩了六階中期。當年屍傀宗滲透極北，屠戮妖族據點，就是它帶著三族妖尊殺穿對方三處分舵，硬生生把屍傀宗勢力逼退三千里。
五百年前它忽然銷聲匿跡。
屍傀宗對外宣稱已將其鎮殺，屍身煉了本命屍傀。極北妖族也多以為它遭了暗算，早已隕落。
誰能想到，這頭傳說里的妖帝，竟然藏在黑冰谷的靈脈深處！
「轟隆——」
洞窟入口的岩壁轟然崩碎。
漫天碎石飛射之中，一道龐大的黑影緩緩站起。
身高足有十五丈，通體覆著暗銀色熊毛，每一根都像淬了寒冰的鋼針。
熊掌拍在洞沿，鋒利爪尖深深摳進冰岩，留下五道數尺深的溝壑。
它頭顱碩大，熊眼是暗金色的，眼周凝著終年不化的冰碴。
一張血盆大口，獠牙外露，呼出的白氣都帶著刺骨的寒。
六階中期的妖帝威壓毫無保留地鋪開，像一座冰山砸在場中。
外圍低階妖族戰士紛紛踉蹌後退。
連玄明這等五階圓滿妖尊，都忍不住蹬蹬後退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熊霸天的目光掃過全場。
掠過玄明一眾妖尊時，像看路邊碎石，沒半分波瀾。
掠過江辰時，微微頓了頓，像是詫異這人族小輩身上的混沌氣息。
可當視線落到神真子身上的瞬間，它暗金色的瞳孔驟然一縮。
「吼——！」
一聲震徹山谷的咆哮。
熊霸天根本沒半句廢話。
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踏地面，整座黑冰谷都晃了三晃。
它化作一道暗銀色狂風，帶著漫天冰碴，直直朝神真子撲去。
熊掌拍落，帶著六階中期的妖力，連周遭空間都被拍出細碎冰紋。
「來得好！」
神真子低喝一聲，也不避讓。
他身形一晃，身後緩緩鋪開萬丈玄龜法相。
龜甲虛影凝如實質，山川河海紋路流轉，硬生生迎上那一掌。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
氣浪呈環形擴散，地面冰層寸寸碎裂，掀起數丈高的冰浪。
神真子身形微微一沉，腳下冰岩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他剛晉級六階不久，根基未穩。
全憑著玄龜一脈天生的防禦強橫，才硬生生接下這老牌妖帝的全力一擊。
「熊霸天！」神真子沉聲開口，「你我同為妖族，何必刀兵相向？」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沒有血影教的陰邪之氣，不像是被魔道控制的模樣。
既然都是妖族，便有轉圜的餘地。
可熊霸天根本不聽。
它另一隻熊掌橫掃過來，掌風裹著極北寒煞，颳得人臉頰生疼。
「囉嗦！」
瓮聲瓮氣的聲音像驚雷滾過山谷，帶著幾分粗野的躁意。
「老子五百年沒動過手了！」
「打得爽了再說！」
熊掌連拍，招招都是純粹蠻力，卻暗合天地至理。
每一拍都引動周遭冰寒之氣，層層疊疊壓過來，封死所有閃避角度。
神真子只能以玄龜法相硬接。
鐺鐺鐺——
接連七掌。
神真子步步後退，每一步都在冰岩上踩出深深的腳印。
玄龜法相的龜甲之上，漸漸浮現出細碎的白痕。
他心底暗暗吃驚。
不愧是成名千年的老牌妖帝。
同為六階，對方中期的修為比自己這新晉初期，渾厚了何止一籌。
單憑肉身蠻力，便壓得自己喘不過氣。
江辰站在陣紋邊緣，眸光一凝。
再這麼打下去，神真子遲早要落於下風。
「秋秋，助我控陣！」
他低喝一聲，指尖按在地面的血色陣紋上。
灰濛濛的混沌道韻順著陣紋轟然湧入大陣核心。
秋秋應聲振翅飛起，懸在半空。
金紅色的鳳火順著羽翼傾瀉而下，精準注入陣紋節點之中。
一人一鳳配合默契。
江辰主陣脈流轉，拆解魔道陰煞，抽離金行靈氣。
秋秋主靈氣引燃，補全陣力損耗，校準陣紋走向。
原本紊亂不堪的血影玄陰陣，被混沌道韻強行壓下陰煞戾氣。
金行靈脈的銳金之力順著陣紋匯聚，在冰層之下緩緩醞釀。
「起！」
江辰指尖一抬。
地面陣紋齊齊亮起。
無數道金紅色冰刃從冰層之下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對著熊霸天的下盤齊齊射去。
熊霸天低頭瞥了一眼，熊掌往下一拍。
嘭！
所有冰刃瞬間被拍碎，化作漫天冰霧。
可就這一滯的功夫，神真子壓力驟減。
他抓住機會，龜首一昂，一道玄黃色水紋光柱從口中噴出，直直撞向熊霸天胸口。
熊霸天胸口一震，龐大的身軀往後退了半步。
暗銀色的熊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玄冰，很快又被它妖力一震，盡數碎裂。
「有點意思！」
它非但不怒，反倒咧開血盆大口，像是更興奮了。
熊掌一翻，掌中凝出一柄數丈長的冰石巨棒。
棒身纏繞著凜冽寒煞，棒尖指著神真子，戰意更盛。
「再來！」
接下來半柱香，山谷中轟鳴不絕。
熊霸天棒法大開大合，每一擊都有山崩之勢。
冰石巨棒掃過之處，連地面陣紋都被生生砸斷。
神真子憑著玄龜防禦硬撼，周身龜甲靈光忽明忽暗。
江辰站在陣眼旁，指尖連連變幻法訣。
血影玄陰陣被他用出了百般變化。
一會兒金行銳刃襲擾空門，一會兒冰寒之氣封脈滯行，時不時引動地脈震動絆腳卸力。
秋秋則在高空靈動遊走，鳳火精準點在陣紋節點上。
每次江辰陣力將盡，便及時補入一縷鳳火靈氣，續上整座大陣的運轉。
一人一鳳一龜，配合得嚴絲合縫。
熊霸天好幾次要突破神真子的防線，都被陣法從旁牽制，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雙方竟打了個平分秋色。
玄明帶著三尊妖尊在旁邊掠陣，都看呆了。
他們本以為神真子新晉妖帝，對上熊霸天這老牌凶人，多半要吃虧。
沒想到江宗主一個人族修士，帶著一隻鳳凰，竟能憑著控陣之力，硬生生把戰局拉平。
「這江宗主……也太邪門了。」雪影狐妖喃喃開口，九條尾巴都忘了擺動。
玄明也咽了口唾沫。
當年玄陰山脈那個築基小輩，如今連六階妖帝級別的戰局，都能插上手了。
又一次硬撼之後，神真子借著陣法之力穩住身形，沉聲開口：
「熊霸天！血影教占你黑冰谷，封你靈脈出口，你我本無仇怨。」
「不如罷手，你我聯手清了血影教餘孽，這金行靈脈，你占大半便是！」
他是真心不想打。
同為妖族，又同在極北之地，沒必要拼個你死我活。
而且真要分生死，他未必能贏。就算贏，也得付出慘痛代價。
可熊霸天根本不聽。
它掄著冰石巨棒，狠狠一棒砸在陣紋光罩之上。
轟隆一聲，光罩劇烈震顫，裂紋像蛛網般蔓延。
「少廢話！」
它暗金色的眸子裡滿是酣戰的快意，毛髮都根根立起。
「五百年沒遇上能接老子十棒的對手！」
「打爽了，什麼都好說！」
「打不爽，誰來都沒用！」
說著，它周身妖力再漲。
暗銀色的寒氣沖天而起，在頭頂凝成一團巨大的冰雲。
冰雲中雷光攢動，帶著極寒的毀滅氣息。
竟是要動用本命神通了。
神真子臉色微微一沉。
江辰指尖也微微一頓。
這頭熊妖，竟是個徹頭徹尾的好戰分子。
道理講不通，只能先打到位了。
他抬眼和神真子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神真子深深吸一口氣。
身後玄龜法相緩緩漲大，龜甲之上的山川紋路盡數亮起。
江辰雙手齊揮，整座大陣的陣紋盡數激活。
秋秋懸在高空，鳳焰暴漲，金紅色火光順著陣紋鋪開，整座大陣的靈氣都被引燃。
三方蓄力，對著裹挾冰雲衝來的熊霸天，齊齊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