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張開雙臂,充滿慈愛與悲憫。
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用愛感化岳不群。
「放下劍吧,我的孩子。」
「讓我來承擔你的罪,你的殺孽,你的征伐所帶來的所有痛苦與怨恨。」
「我會被釘上十字架,再一次,為你,也為所有因這場戰爭而痛苦、而迷茫的靈魂——」
「贖罪。」
他的話語,他的姿態,他的眼神。
仿佛帶著一種魔力,能讓最堅定的戰士放下武器,能讓最兇殘的暴徒流下眼淚,能讓最頑固的異端心生懺悔。
這就是耶穌「救贖」權柄的極致體現。
語言,就是他的利劍。
瓦解意志,直指本心。
岳不群靜靜地聽著、看著他的表演,像看一隻金毛猴子。
然後,他笑了。
「耶穌,我很好奇……」
「你一個號稱全知全能、不死不滅的神,明知自己不會死,還假惺惺的把自己釘在十字架上。」
「這就可以幫我贖罪、幫別人贖罪、幫天下人贖罪?」
「你在自我感動什麼?」
岳不群的話,就像一個有力的大手,撕開了耶穌的虛偽的面具。
不過耶穌並沒有著惱,依舊是那一副悲憫的樣子。
好像這副樣子,就是他的面具。
戴的太久已經摘不掉了。
「岳先生,我想你對我一定是有些誤會。」
耶穌的語言平靜,好像岳不群剛才嘲諷的並不是他。
岳不群笑著搖頭。
「你三位一體,各有分工。」
「聖父,是權力與統治,坐在至高王座上,收割信仰,掌控一切。」
「聖靈,是力量與法則,作為基督的能量核心與暴力機關。」
「而你,耶穌——」
「你是偽裝與陷阱。」
「用悲憫偽裝軟弱,用犧牲偽裝高尚,用救贖的名義,設下讓敵人自我懷疑、自我瓦解的、最溫柔的陷阱。」
耶穌臉上的悲憫笑容,微微僵住。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我不接受你的道德綁架。」
「因為——」
「你,對我不重要。」
「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岳不群語氣平淡,像是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耶穌臉上的悲憫,終於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冰冷的肅穆。
他緩緩放下張開的雙臂,掌心那淡淡的疤痕,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那麼,如你所願,我的客人。」
耶穌的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帶上了金屬般的冰冷。
「我便以這『救世主』之名,行——審判之事!」
他雙手虛握,仿佛握住了兩柄無形的釘子。
然後,對著虛空,猛然一釘。
「以我之血,以我之名——」
「召喚!聖徒軍團!」
轟——!!!
天堂震動。
十二根支撐殿堂的石柱上,那雕刻的十二聖徒像,同時活了過來。
十二聖徒的英靈,從石柱中走出。
他們本是上帝的造物,只要上帝還在,無論他們被毀滅多少次,都可以再次被創造。
這就是上帝的造物權柄。
十二聖徒並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分立在耶穌周圍,組成了一個奇異的陣勢。
同時,耶穌身後,那豎立的十字架,驟然迸發出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無數信徒祈禱的虛影浮現。
無窮無盡的信仰之力,如同江河匯海,注入耶穌體內。
耶穌的白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掌心那淡淡的疤痕,此刻已經完全化為兩個旋轉的金色漩渦,仿佛能吞噬一切罪孽,也能釋放一切審判!
「此乃『審判日』!」
耶穌的聲音,迴蕩在平原之上,帶著神聖的威嚴與肅殺。
「我本欲救你,你卻拒斥光明。」
「那麼,便讓你親身感受——」
「被億萬信徒的救贖渴望,所轉化的審判怒火,是何等滋味!」
他雙掌猛然前推。
那兩個金色漩渦脫手飛出,目前正是岳不群所站位的位置。
漩渦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時間凝滯,法則哀鳴。
與此同時,十二聖徒同時出手。
彼得揮封鎖空間,安德烈釋放束縛,雅各召喚殉道者……
十二聖徒,各司其職,配合耶穌的「審判日」攻擊,形成了一個環環相扣的絕殺之陣。
岳不群只是輕輕握緊了手中的滅上帝劍。
「吾有一劍——」
劍身之上,紫氣、金光、混沌之色交相流轉,一股令整個第八層天堂都開始戰慄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
「斬神——!」
岳不群劍尖斜指。
那「斬神」二字出口的剎那,整個第八層天堂的光線驟然扭曲。
耶穌推出的那兩顆金色信仰漩渦,在距離岳不群僅剩一丈時,突兀地定格在半空。
漩渦內部,億萬信徒祈禱與憤怒的面容凝固。
奔流的信仰之力如同撞上堤壩的洪水,劇烈翻騰,卻無法再前進一寸。
「審判日?」
岳不群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穿透了聖徒的吟唱與法則的哀鳴。
「按理說……」
滅上帝劍劍身上流轉的紫氣、金光、混沌之色驟然分離,又瞬間重新交融,化作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灰。
那是「有無之間」,是「萬法之初」,是天道統御下,一切法則尚未分化時的本原狀態。
「你這個級別的偽神,還沒資格審判我。」
岳不群只是微微一抖手腕,滅上帝劍輕輕震顫。
一道灰色的劍痕,觸碰到那兩顆信仰漩渦。
劍痕隨即穿過它們,又穿過了十二聖徒,又穿過了那豎立的十字架。
那停滯在空中的兩顆信仰漩渦,忽然好像兩顆泄氣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小。
它的縮小甚至超脫了物質守恆定律,因為你無法理解,它內部消失的能量,到底去了哪裡。
而十二聖徒,也遭遇到了相同的境遇。
他們本身以及他們的術法,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而那殿堂中央的豎立十字架,則是被劍痕無聲的一分為二,斷落在地。
「噗——!」
耶穌身形劇震,猛地噴出一口璀璨如金沙的鮮血。
他掌心那兩個旋轉的金色漩渦驟然黯淡消失。
只留下兩個深深的,仿佛真實被貫穿的血洞,金色的神血汩汩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