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確定這件事有高階施法者參與，我們還要進法術範圍內確認一下嗎？」
莫雷皺起眉頭，環視眾人。
「都走到這兒了，進去看一眼唄！伊法爾娜不是說只是穿過去沒什麼危險嘛。」
巴卡夫反倒第一個表態，大概被洛米婭剛才那種略帶鄙夷的微妙眼神激起了好勝心。
「但是，萬一法術的主人就在裡面……」莫雷有些猶豫。
「我們剛才不是討論了一小時的應急預案嘛？」伊法爾娜抬起手，輕聲打斷他。
莫雷愣了一下。
「……也對。」
他重新握緊法杖：「那我們去裡面看一眼……就看一眼！」
「沒問題！」
第二次前進，這次比之前更加深入。
「小心，我們要進入『幻景』內部了。」伊法爾娜提醒。
莫雷深吸一口氣，緩緩踏入其中。
穿過幻景結界的那一刻，莫雷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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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感知到魔力沖刷，沒有空間扭曲，以及任何體感上的變化。
前一秒他看著那片尋常的林地，後一秒他依然在看那片林地。
歪脖子樹還是那棵歪脖子樹，亂石還是那幾塊亂石。
莫雷眨了眨眼，仔細分辨，還是沒看出任何區別。
「嘿！別走啦！再往前五米就是坑啦！」巫師帽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你還沒發現嗎？」
「發現什麼？」莫雷皺眉，「前面只有樹和一些石頭。」
「樹？」巫師帽的帽檐扭動了一下，探向某個方向，「你再看看！認真看，尤其是那棵樹。」
莫雷眯起眼。
依然是那片尋常的林地，他依然能看到樹。
「唉，那是幻象！你造一隻『法師之手』摸一下！」巫師帽急道。
「好吧，我試試。」
莫雷將信將疑，但還是照做了。這種事情帽子應該不會坑他。
前方不遠處，那隻剛被召喚出來的淡藍色手掌竟沒受到任何阻力，整個沒入了樹幹！
「這是……」莫雷的後背頓時湧出冷汗，「我……我看到了。」
樹冠的輪廓略微模糊，光影的分布有微妙的不自然，某些枝條的搖曳與風的節奏差之毫厘。
恍惚間，原本那層「林地」似乎逐漸淡化，如同一張半透明的薄紗覆蓋在真實的地形上。
而透過這層薄紗，是一個巨大的懸崖……
不，不是懸崖，是坑！
坑口直徑目測超過四十米，邊緣呈不規則撕裂狀，土石翻卷，岩層裸露。
「什麼？你們都看到了什麼？」
矮人剛才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他踮起腳尖，視線在面帶震驚的三人面前輪流轉換，臉色焦急。
「怪物坑……叫這個名字還真沒錯。」
莫雷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貼近洞邊觀察下方。
這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地形。
坑壁上是一層層水平交錯的斷層，大概是地下城的結構分層。
越往下越深，越深越暗，到了視野無法觸及的深處，只剩下濃稠的黑色。
而每一層被撕裂的斷面上，都有東西在動。
魔物。
數以百計、不，數以千計的魔物，正沿著坑壁一側那堆滿碎石和鬆土的緩坡，爭先恐後地向上攀爬！
種類相當繁多，包括但不限於他們路上遭遇的枯藤怪、鏽蝕怪、恐狼……
還有很多莫雷叫不出名字的，只在圖鑑上見過輪廓的生物！
它們彼此擁擠、撕咬、踩踏，強的驅逐弱的，快的超越慢的。
有些在半途力竭，滾落深淵，有些被身後的捕食者咬住後腿，拖回黑暗。
但還有更多魔物源源不斷地湧出，朝著坑頂方向攀爬！
「……狗屎。」巴卡夫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語氣乾澀。
在法師少女的指點下，矮人終於成功把目光聚焦在那層幻覺的裂隙處，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萬有之父』莫拉丁在上！這是被啥玩意兒破開的？」
沒人能回答他。
莫雷盯著那些被撕裂的地下城斷層。
形態各異的環境、通道與巢穴都盡數暴露在他們的視野中，切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龐然巨物硬生生鑿開的。
記得布魯克導師閒聊時提過，可以大範圍重塑地貌的六環法術「地動術」，也只能控制泥土或沙土，對岩石或石制建築的影響力相當有限。
這種程度的破壞，幾環法術才能做到？
七環，乃至八環？
「你們看那裡！」洛米婭的聲音忽然響起，壓得很低。
順著她的指向，莫雷朝那邊看去，發現被撕裂的地下城斷面上，竟有一片區域的岩石如同活物一般，正在「生長」？
碎裂的岩壁邊緣延伸出根須一般的粗壯石脈，彼此勾連交織，以極其緩慢速度重新彌合。
莫雷揉了揉眼睛，又觀察了片刻。
雖然岩石脈絡的蠕動速度很慢，但它的確是在修復！
「地下城在自愈？」莫雷驚奇道。
「噓，小點聲。」洛米婭悄聲說，「讓你看的不是那個，再往下一點。」
莫雷仔細分辨，終於發現了下方存在的四道巨大身影。
它們的形象各不相同，與周圍崩塌的岩層幾乎融為一體，若不刻意凝視尋找，根本分辨不出那是活物還是這片廢墟本身。
「石魔像？」莫雷瞳孔驟縮。
石魔像通常被創造出來以守護對某個群體意義重大的場所，如重要事件的紀念碑、領袖陵墓或信仰聖所。
它們形態各異，或如古老神祇的風化雕像，或如英雄的生動塑像，亦或其創造者所構想的任何形態。
無論其設計或材質如何，這些魔像皆因賦予其生命的魔法而強化，得以世代恪守創造者的命令。
最重要的是，石魔像幾乎不受法術和普通武器的影響，挑戰等級最低為十級！
「遠古魔像！」巴卡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沉而乾澀，「它們就是那頭深龍之前說的那種維護地下城的遠古魔像！」
「是的，看起來它們是在修補地下城。」洛米婭說。
「這個大型幻術是它們布置的？」巴卡夫猜測。
「不，石魔像沒有自行施法的能力，我認為施法者另有其人。」伊法爾娜搖搖頭。
「好了，我們的目標已經達成了，現在該撤了。」莫雷收回目光，聲音低沉。
「好。」這次，其他人沒有任何異議。
他們的目的只是探查魔物的來源。
至於解決這個問題，是冒險者協會該操心的事。
恰在此刻，一隻大地精似乎與身邊的恐爪怪團體發生了些不愉快，被恐爪怪們齊心協力擠出了隊伍。
「嗚呀——」
隨著悠長悽厲的慘叫，這隻魔物重重墜落在一隻魔像的面前。
慘叫聲戛然而止。
被雕刻成巨獸模樣的石魔像的雙眼中，驟然迸發出兩道赤紅的光芒。
它看了看大地精的屍體，然後緩緩抬起了頭。
隔著上百米的距離，隔著深坑中翻湧的無數魔物，那尊石魔像的面孔精準地鎖定了坑頂邊緣。
一塊岩石後，正探出四個腦袋，似乎正在觀察著這裡。
「糟……」
巴卡夫的後半句話還沒出口，那尊四足獸形魔像已經動了。
它跳到岩壁上借力一蹬，碎石崩飛，極重的石質身軀卻在近乎垂直的坑壁上如履平地，以極快的速度向上奔來！
「方案二！執行方案二！」莫雷大喊，法杖一旋，「我們撤！」
四人毫不猶豫，扭頭就跑。
但獸形魔像太快了。
不過幾個呼吸間，它已經攀上了坑頂！
四足落地，壓出一圈沉悶的轟鳴。
石魔像頭部轉動，那道幽紅的豎槽掃視著周邊每一塊岩石，每一叢灌木，每一棵樹木……
什麼也沒發現。
幾秒前還在探頭探腦的四個人，此刻卻像蒸發了一樣，無影無蹤。
魔像沒有情緒，不懂疑惑。
它的頭部緩緩轉動，雙目亮芒更甚，掃描起周圍每一寸地形。
岩石，樹林，灌木……全都正常，但就是找不到任何人影。
然後，它的目光落在一個奇怪的物體上。
那是一口鍋。
一口黑色的、倒扣在地的圓形大鐵鍋，與周圍森林環境格格不入。
鍋的直徑接近一米，鍋底朝上，鍋身上有零星刮痕，鍋沿緊貼地面。
石魔像走到鍋前，低頭凝視。
半晌，這口鍋沒有任何變化。
魔像的巨爪探出，扣住鍋沿，緩緩提起。
對普通人來說，這口鍋相當重，但對它來說完全不值一提。
然後……驟然翻面！
鍋口朝上，鍋底朝下。
無論是鍋的內部還是下方，全都空空如也。
石魔像保持著翻鍋的姿勢，一動不動，似乎在思考這些入侵者到底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