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收購破損金屬的消息,像一顆發霉的種子投進了貧民窟這片永遠潮濕的肥料堆里,短短三日便長出了猙獰的果實。
他那間四面漏風、屋頂漏雨的小破屋,此刻儼然成了廢品回收站里的恐怖分站。
一座由鏽蝕、血腥和暴力碎片堆砌而成的小山,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混合氣息。
豁了口的菜刀,刀刃上凝固著可疑的暗褐色污漬。
斷裂的匕首柄上,纏著早已失去韌性的皮繩。
皮繩縫隙里嵌著風乾的、顏色不明的碎屑,散發出若有似無的腐臭味。
扭曲的銅指虎上凝固著黑乎乎的東西。
甚至還有半截鐵鏈,鏈環上掛著幾縷枯槁的頭髮。
隨著屋外吹進的風,神經質地抖動著。
最令人側目的,是一個半融化的銅菸斗,歪歪扭扭地躺在廢鐵堆頂端。
斗缽深處,赫然鑲嵌著半顆發黃、帶著牙根的臼齒,像一枚邪惡的勳章。
「嘔……」老瘸腿捏著鼻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試圖在「兇器之山」的縫隙里落腳。
他那條木頭假腿踩在一堆油膩的齒輪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說林小子,你這腦子不會真被酸液泡過吧?
還是讓那些滿嘴跑火車的傭兵給忽悠瘸了?
收這些玩意兒幹嘛?
熬湯喝都嫌塞牙縫,還一股子死人味兒!」
他嫌惡地用假腿踢開腳邊一個沾滿污泥的齒輪,齒輪咕嚕嚕滾到牆角,撞在一把斷矛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恩沒吭聲,目光像探針一樣在廢鐵堆里掃描。
他的視線最終鎖定了目標——一把躺在最下層的鋸齒短刀。
它比一般的匕首更寬厚,刃口不是平滑的弧線。
而是參差不齊、崩裂如野獸獠牙般的鋸齒,每一個齒尖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弧度。
刀身大部分被一層厚厚的、暗紅褐色的鏽殼包裹,如同凝固的血痂。
但最瘮人的是那些鋸齒的根部,鏽層下隱隱透出黑紫色、幾乎凝固的污垢。
散發著一種陳腐、鐵腥又混合著某種難以名狀的甜膩氣息,像是某種早已腐敗的內臟。
就是它了!
林恩心頭一跳,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告訴他,這玩意兒絕對夠「凶」,夠「破」,也夠「鏽」!
他彎腰,避開那些鋒利的鋸齒,一把將它從冰冷的金屬堆里撈了出來。
入手沉重,冰冷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塊剛從凍土裡挖出的屍骸。
「怎麼?看上這口爛鐵了?」老瘸腿湊過來,渾濁的老眼掃過那猙獰的刀身,嘴角撇得更厲害了。
「嘖嘖,這玩意兒,拿去嚇唬巷子裡的野狗都嫌寒磣。」
林恩依舊沉默,只是將短刀在手裡掂量了一下,那份沉甸甸的凶戾感幾乎透過鏽層滲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混合著鐵鏽與血腥的異味,將全部精神緩緩凝聚。
【修復術 Lv2】啟動!
隨即,一道純淨的、帶著溫和修復力量的乳白色光柱從他掌心湧出,穩穩地籠罩住那布滿鏽蝕與污垢的鋸齒短刀。
白光如同溫和的溪流,試圖沖刷刀身上的歲月傷痕。
然而,當它接觸到那層厚實、頑固如血痂般的暗紅色鏽層時,異變陡生!
嗡——!
白光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冰冷堅硬的鐵壁!
鏽層紋絲不動,連最細微的鏽屑都沒有被撼動分毫。
一股極其凶戾、冰冷的反震力順著精神力的連接猛地倒灌回來,狠狠撞在林恩的太陽穴上!
「嘶!」林恩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氣,眼前金星亂冒。
太陽穴像是被兩根冰冷的鐵錐狠狠鑿了一下,尖銳的刺痛瞬間擴散至整個頭顱。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差點撞翻身後堆著的幾把鏽劍。
【修復術 Lv2 熟練度+1!126/1000】
冰冷的提示在意識中閃過,帶來的卻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荒謬的苦澀。
失敗了,還搭上一陣鑽心的頭疼。
林恩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看著那短刀上巋然不動的鏽層,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玩意兒,比他想像中還要「硬」。
「哈哈哈!」老瘸腿毫不留情地爆發出幸災樂禍的沙啞笑聲,假腿在地板上敲得梆梆響。
「我說什麼來著?傻了吧?
這玩意兒連光明教廷的聖水泡三天都不帶掉渣的!
你那點小把戲,給它撓痒痒都不夠格!
趁早扔了餵耗子吧!」
他笑得前仰後合,假腿敲擊的節奏快得像在打鼓,震得牆角幾片鬆動的鐵皮嘩嘩作響。
林恩沒理會老瘸腿的聒噪,那尖銳的刺痛反而像一盆冷水澆頭,讓他從「廢鐵換金幣」的狂熱暢想中稍微冷靜下來。
他盯著那頑固的鏽層,又看看手裡這把短刀,一個近乎原始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星般迸了出來。
魔法不行,那就物理破防!
他猛地彎腰,從牆角散落的雜物堆里扒拉出一塊稜角分明的、沾滿泥灰的硬石塊。
掂了掂分量,粗糙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沒有絲毫猶豫,林恩左手緊握短刀的刀柄末端,避開那些危險的鋸齒。
右手掄起石塊,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朝著刀刃上鏽蝕最厚重的一塊區域狠狠刮擦下去!
呲啦——!!!
尖銳刺耳的摩擦聲瞬間撕裂了小屋的空氣,像是指甲狠狠刮過生鏽的鐵皮屋頂。
無數暗紅色的鏽粉如同乾涸的血痂被暴力剝落,簌簌而下,在昏暗的光線下揚起一小片嗆人的粉塵雲。
老瘸腿被這突如其來的噪音和粉塵嗆得直咳嗽,笑罵聲戛然而止。
「咳咳咳!林小子!你發什麼瘋?!拆房子啊!」
林恩充耳不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的動作上。
一下,兩下,三下……石塊與鏽蝕的金屬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手臂的肌肉繃緊,每一次刮擦都用盡全力。
鏽粉沾滿了他的袖口、前襟,甚至飄到了他的眉毛和頭髮上,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從礦坑裡爬出來的倒霉蛋。
汗水順著額角流下,在沾滿鏽粉的臉上衝出幾道滑稽的泥溝。
「呸!呸!」他不得不偏過頭,吐掉飄進嘴裡的鏽渣。
那味道又苦又澀,還帶著濃烈的鐵腥氣,仿佛在生嚼一塊陳年的鐵塊。
這笨拙而原始的努力並非徒勞。
在石塊蠻橫的刮擦下,那層頑固的血痂終於被強行撬開了一道口子!
一小塊暗啞的金屬底色露了出來。
失去了鏽層的覆蓋,它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黑色,像一塊被遺忘的墓碑。
就是這裡!
林恩眼中精光一閃,如同獵人終於鎖定了獵物的要害。
他丟掉石塊,雙手緊緊握住刀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識海深處,精神力不再是溫和的涓涓細流,而是被他強行壓縮、凝聚、塑形!
如同千根無形卻堅韌無比的細針,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狠狠扎向那塊剛剛暴露出來的、布滿鋸齒缺口的灰暗金屬!
嗤!嗤!嗤!
第一道【修復術 Lv2】的白光精準地轟擊在鋸齒最大的一個崩裂缺口上!精神力細針瘋狂刺入!
「呃!」林恩身體猛地一顫,悶哼出聲。
那鏽層之下,精神力撞上去的瞬間,比第一次更尖銳、更陰冷的刺痛感反噬回來,直刺靈魂深處!
眼前猛地一黑,強烈的眩暈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修復術 Lv2 熟練度+1!127/1000】
冰冷的提示如同嘲諷。
林恩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和濃郁的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瞬間驅散了那股眩暈。
他喘息著,眼神卻更加瘋狂。
再來!嗤!
第二道白光!細針再次刺入!
汗水浸透了後背的粗布衣服,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熟練度+1!128/1000】
「哈…哈…」林恩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穩住身體。
一把掏起土方液灌了下去。
「呼……」林恩抹了一把嘴邊的褐色藥漬,眼神重新聚焦在那猙獰的鋸齒缺口上。
那千瘡百孔的灰暗金屬,如同一個無聲的嘲弄。
第三道!嗤!反震!眩暈!灌藥!
苦澀蔓延整個口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第四道!嗤!反震更強!眼前發黑!靠牆支撐!
汗水混雜著鏽粉流進眼睛,火辣辣的疼。
第五道!嗤!精神力如退潮般枯竭!頭痛欲裂!再次灌下那令人作嘔的「土方液」!
苦澀的味道讓他乾嘔了幾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每一次施法,都是一次對精神和肉體的雙重酷刑。
那鋸齒缺口處,灰暗的金屬在一次次白光的衝擊下,似乎有極其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金屬光澤一閃而逝,但瞬間又被更深的鏽跡所覆蓋。
缺口邊緣,崩裂的鋸齒依舊猙獰。
老瘸腿早已停止了嘲笑,他拄著拐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恩和他手中那把邪門的短刀。
小屋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只剩下林恩粗重的喘息、施法時短促的「嗤嗤」聲、以及灌下藥液時痛苦的吞咽聲。
林恩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窩深陷,嘴唇因為用力咬合而滲出血絲,混合著汗水和鏽粉,狼狽不堪。
汗水浸透的衣衫緊緊貼在他身上,勾勒出微微顫抖的輪廓。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痙攣著。
又一次施法結束,林恩猛地彎下腰,劇烈的乾嘔起來。
胃裡空空如也,只有土方液那令人絕望的苦澀在灼燒喉嚨。
他扶著膝蓋,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最後一片葉子。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模糊的黑斑,耳鳴聲如同尖銳的蜂鳴。
「夠了!小子!」老瘸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擔憂?
「再搞下去,金幣沒見著,你先把自己折騰成一堆破鐵了!
這玩意兒邪門!扔了吧!」
林恩緩緩抬起頭,汗水沿著下巴滴落,砸在地面的鏽粉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看向老瘸腿,眼神卻空洞得嚇人,仿佛靈魂的一部分已經被那鏽蝕的短刀抽走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還…差得遠呢…老瘸叔…它…它在動…我…感覺得到…」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眩暈。
「那缺口…像張著嘴…在…在笑我…」
他深吸一口氣,那滿是鐵鏽和苦澀藥味的氣息灌入肺中,帶來一陣刺痛。
他再次看向那鋸齒的缺口,目光死死鎖住其中一道最深的、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掰裂的豁口。
那灰暗的金屬在反覆的魔力沖刷下,似乎變得…稍微「軟」了那麼一絲絲?
又或者只是他精神過度消耗產生的錯覺?
不管了!賭上最後一絲力氣!
林恩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不是憤怒,而是將身體裡最後一點殘存的力量、最後一絲榨取出來的精神力,連同那深入骨髓的不甘和執拗,全部壓榨、凝聚!
【修復術 Lv2】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起來,幾乎要燃燒殆盡!
這一次,精神力的細針不再是分散攻擊,而是被他強行擰成了一股!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聚、更刺目的白光,如同燃燒的流星,帶著孤注一擲的慘烈,狠狠轟向那道最深的鋸齒豁口!
嗤——!!!
這一次的聲響,不再是短促的「嗤」聲,而是一種尖銳到極限、仿佛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刺耳尖嘯!
白光在豁口深處猛烈爆發!
「噗!」林恩如遭重錘猛擊,身體劇烈地後仰。
一大口帶著鐵鏽腥氣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噴涌而出,濺在身前的地面和堆疊的廢鐵上,綻開朵朵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眼前徹底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自己心臟在耳膜上瘋狂擂鼓的巨響。
身體軟軟地順著牆壁滑坐下去,手中緊握的短刀也「哐當」一聲掉落在腳邊。
【修復術 Lv2 熟練度+50!863/1000】
提示閃過,卻已無法進入他混沌的意識。徹底枯竭的識海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林小子!!」老瘸腿的驚呼聲仿佛從遙遠的水底傳來。
就在林恩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深淵的前一剎那——
咔!
一個細微到極致、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如同冰層在春日暖陽下悄然迸裂的第一道縫隙,無比清晰地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不是來自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瀕臨崩潰的精神本源!
仿佛某種堅不可摧、冰冷死寂的屏障,被這無數次捨命的衝擊,終於鑿開了一道比髮絲還細的裂紋!
這道微不可聞的「咔」聲,如同黑暗中划過的第一縷微光,瞬間刺破了林恩意識中濃重的黑暗和絕望。
它帶來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奇異的「鬆動」感,仿佛凍結萬載的寒冰,終於被鑽開了一個針眼大小的孔洞!
這細微到極致的反饋,卻像一劑強效的清醒藥劑,狠狠注入了林恩即將潰散的精神。
原本沉向深淵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拽回!
渙散的目光驟然凝聚,死死釘在掉落在地的那把鋸齒短刀上。
準確地說,是釘在那道最深的豁口底部!
豁口深處,在那厚厚的、令人絕望的鏽蝕污垢之下,一點比芝麻粒還要微小的金屬微粒。
正被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魔力所牽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向上「蠕動」了一點點!
它移動的軌跡上,留下了一道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新的金屬光澤!
成功了?不,還沒有!
但希望的火苗,就在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金屬蠕動中,頑強地燃燒了起來!
「啊…哈…」林恩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抽氣聲,劇痛的識海因為這微小卻真實的反饋而劇烈波動,反而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他顫抖著伸出手,不是去拿刀,而是再次抓向那個盛著「土方液」的破陶罐。
手指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罐子。
他索性低下頭,像沙漠中瀕死的旅人撲向水窪,用嘴直接叼住罐口,將裡面剩下的小半罐渾濁苦澀的液體,瘋狂地倒進嘴裡!
「咕咚!咕咚!呃…嘔…」濃烈的苦澀和難以形容的草腥味混合著鐵鏽的血腥氣,在喉嚨里翻江倒海。
他強忍著嘔吐的欲望,任由那灼燒般的苦澀感如同岩漿般一路燒進胃裡,再化作一股狂暴而混亂的能量洪流,逆沖而上!
不夠!還不夠!這點殘存的藥力,根本無法支撐他完成那決定性的牽引!
林恩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牆角那堆散發著腐臭的「收穫」。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把匕首柄上纏繞的、顏色發黑、油膩膩的皮繩!
那玩意兒,似乎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暴躁的殘存能量——屬於某個暴斃的倒霉蛋臨死前的怨念!
賭了!
他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扯下那截令人作嘔的皮繩。
入手滑膩冰冷,一股混雜著血腥和汗餿的惡臭直衝鼻腔。林恩沒有絲毫猶豫,將皮繩緊緊攥在左手掌心!
同時,右手食指猛地塞進嘴裡,狠狠一咬!
「嘶!」鑽心的疼痛傳來,指尖瞬間湧出殷紅的鮮血。
他迅速用染血的指尖,在左手緊握的皮繩上飛快地勾勒出一個極其簡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符文。
那是他之前在擺攤過程中偶然聽到的某個關於「能量汲取」的方法,從未實踐過,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給我…開!」林恩嘶吼著,將左手連同那骯髒的皮繩狠狠按在自己的額頭上!
一股冰冷、粘稠、帶著強烈怨恨和腐朽氣息的混亂能量,如同一條滑膩的毒蛇,順著那個粗糙的鮮血符文,強行鑽進了他早已不堪重負的識海!
「呃啊啊——!」林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嚎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股外來的怨念能量狂暴地衝擊著他脆弱的意識,劇痛如同無數冰錐在腦中攪動。
但與此同時,一股陰冷、帶著腥氣的「力量」,也暫時填補了他枯竭的精神力深淵!
就是現在!
借著這股用痛苦和骯髒換來的、混雜不堪的力量,林恩的意念再次化作千根無形的堅韌絲線,不再是針,而是更柔韌、更精密的「觸鬚」!
它們無視那依舊存在的強大阻力,如同靈巧的根須,精準地纏繞住豁口深處那一點蠕動的金屬微粒。
然後,用盡全部意志,猛地向上一提!
嗡!
短刀豁口處,一點微弱卻純粹的金芒驟然亮起!
那米粒大小的金屬微粒,在無數精神絲線的牽引下,終於艱難地、徹底地脫離了鏽蝕的桎梏,如同歸巢的倦鳥,穩穩地彌合在了旁邊一道細小的鋸齒崩裂處!
新舊金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嚴絲合縫,再也看不出斷裂的痕跡!
一道極其細微、卻嶄新如初的金屬光澤,在那片灰暗和鏽蝕中,如同黑暗中的第一顆星辰,倔強地亮了起來!
轟!!!
就在金屬微粒完美彌合的瞬間,林恩的整個意識世界,如同被投入了億萬顆太陽!
璀璨奪目、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從他靈魂最深處猛烈爆發,瞬間淹沒了他的所有感官!
那光芒如此熾烈,如此浩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世界本源的規則之力,瞬間驅散了識海中的所有陰霾、痛苦、疲憊和污穢!
狂暴的怨念能量如同冰雪般消融,劇烈的頭痛和眩暈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和通透所取代!
視野完全被這片神聖的金色所充斥,再無其他。
【修復術 Lv3!】
【特效解鎖:初級金屬親和(鐵、銅等基礎金屬修復效率提升20%)】
【特效解鎖:鏽蝕抑制(修復過程中可延緩目標金屬鏽蝕速度)】
冰冷、清晰、卻蘊含著無限力量的信息流,如同金色的烙印,深深鐫刻在他的靈魂之中。
金光如同退潮般緩緩斂去,視野重新變得清晰。小屋還是那個破敗的小屋,廢鐵堆依舊散發著混合的怪味。
但林恩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溫暖金芒的觸感。
目光落向腳邊那把鋸齒短刀——那道曾經最猙獰的豁口處,一小段嶄新的、閃耀著冷冽寒光的鋸齒,如同黑暗傷口上結出的金屬痂疤,無聲地宣告著勝利。
它周圍的鏽蝕依舊頑固,但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住了,不再散發出那種令人心悸的侵蝕感。
「初級金屬親和…鏽蝕抑制…」林恩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狂喜。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掃過牆角那座由各種鏽蝕兇器堆成的「廢鐵山」。
豁口的菜刀、斷裂的匕首柄、扭曲的指虎、掛著枯發的鐵鏈、嵌著半顆牙齒的銅菸斗……
每一件破爛,此刻在他眼中都褪去了猙獰腐朽的外衣,露出了閃閃發光的本質!
金幣!全都是金幣!
是通往那個不再為下一頓發愁、不再為破屋頂漏雨擔憂的未來的鋪路石!
「成了!哈哈哈!我!成了!」
林恩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經歷精神酷刑的人。
他一把抄起地上那把鋸齒短刀,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餓狼看見肥羊般的光芒。
林恩直勾勾地盯著牆角那堆破爛,口水幾乎都要流下來。
「啥?啥成了?」老瘸腿被林恩這突如其來的亢奮嚇了一跳。
假腿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警惕地看著他。
「你小子別是徹底魔怔了吧?噴了血,還抱著這口爛牙傻樂?」
「魔怔?不!是發財!」林恩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破音的嘶啞,在破屋裡迴蕩。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廢鐵堆前,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射,最終精準地撈起那把斷裂的劍柄。
劍柄的斷裂面參差不齊,木質的握把早已被霉斑覆蓋得看不出本色,散發著潮濕腐敗的木頭味。
「看著!」林恩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
識海中,那個代表【修復術 Lv3】的符文不再是黯淡的乳白,而是流轉著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暈。
他意念微動,掌心再次湧出光芒。
這一次,不再是Lv2的乳白,而是一種更加凝實、更加純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金色的輝光!
淡金色的光柱溫柔地籠罩住斷裂的劍柄。
奇蹟發生了。
斷裂面粗糙的金屬茬口,在淡金光芒的浸潤下,如同沉睡的種子被春雨喚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極其細微的、帶著濃烈鐵腥氣的暗紅色金屬液滴!
這些液滴並非流淌,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魔力的引導下,精準地填充著每一個參差不齊的縫隙,彌合著斷裂的創口!
木質握把上那些如同老人斑一樣的深綠色霉斑,在金光照耀下,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變淡、萎縮,如同退潮般消失無蹤,露出了下方深棕色的、帶著天然木紋的底色!
那木頭仿佛剛從匠人手中打磨出來,帶著一種久違的溫潤感。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感。
林恩甚至沒有感受到之前那種劇烈的精神消耗,只有一種水乳交融般的順暢。
仿佛手中的金屬和木頭,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帶著微弱共鳴的、可以溝通的夥伴。
短短十幾息,光芒散去。
林恩手中握著的,不再是一個斷裂的劍柄,而是一個完整、光滑、甚至帶著嶄新光澤的金屬斷口!
那木質握把也煥然一新,深棕的木紋清晰可見,摸上去光滑微涼,再也沒有一絲霉味。
「成了!真的成了!哈哈哈哈!」林恩再也抑制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他像個孩子一樣,用手指一遍遍撫摸著那光滑如鏡的金屬斷口,又摩挲著溫潤的木柄。
臉上的笑容混合著汗水、血漬、淚水和鏽粉,髒污不堪,卻洋溢著純粹的、近乎癲狂的喜悅。
笑聲在破屋裡迴蕩,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老瘸腿拄著拐杖,目瞪口呆地看著林恩手中那個煥然一新的劍柄,又看看林恩那張花貓似的、卻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嘴巴張得能塞進他那條假腿。
半晌,他才猛地一拍真腿,假腿也配合地在地上重重一頓。
「哎呦喂!邪了門了!林小子,你…你真把這堆破銅爛鐵…給盤活了?!」
他湊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那光滑的斷口,又摸了摸木柄,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摸著…比老瘸子我當年在鐵匠鋪里偷摸過的新貨還光溜!
你小子…真他媽撿到寶了?!」
「寶?這才剛開始呢,老瘸叔!」
林恩終於止住了笑,但眼中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熱,他猛地將那個修復好的劍柄塞到老瘸腿懷裡。
「拿著!這是咱的第一桶金!不,第一塊金磚!」
他轉身,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整個世界。
指向牆角那座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廢鐵山」,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憧憬:
「看到沒?那不是廢鐵!那是金山!是銀海!是能把咱這破屋子堆滿金燦燦錢幣的寶貝!」
老瘸腿下意識地抱緊了那個光滑冰涼的劍柄,感受著那嶄新木柄的溫潤觸感。
又看看林恩那張寫滿「發財」二字的臉,再瞅瞅牆角那堆鏽跡斑斑、造型各異的「金山銀海」。
豁口的菜刀、纏著腐臭皮繩的斷匕首、扭曲的指虎、掛著枯發的鐵鏈、還有那個嵌著半顆牙齒的銅菸斗……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表情極其複雜,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感慨的嘆息。
「唉……瘋了,都瘋了……」
他搖搖頭,抱著那個嶄新的劍柄,拖著假腿,一步一響地挪到門口。
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對著廢鐵山「深情凝視」的林恩,嘟囔道。
「你小子…發財歸發財…那菸斗里的牙…能先給摳出來不?
看著忒他娘的瘮人…泡茶都嫌硌牙……」
林恩聞言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廢鐵堆頂端的那個半融化銅菸斗,那半顆發黃的臼齒在昏暗光線下格外醒目。
他嘴角抽了抽,剛剛升騰起的金幣洪流的宏偉藍圖,瞬間被這「硌牙」的現實細節戳了個小洞。
他彎下腰,帶著一種混合著嫌棄和探究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個沉甸甸、帶著詭異體溫的銅菸斗。斗缽深處,那半顆牙齒像一顆頑固的種子,牢牢嵌在融化的銅壁里。
「摳出來?老瘸叔,這玩意兒說不定才是這堆『寶貝』里最值錢的!」
林恩強忍著心理不適,把菸斗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帶著淡金色的【修復術 Lv3】能量,嘗試著去「感應」那牙齒和銅壁的連接處。
精神力觸鬚剛接觸到牙齒表面——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冰冷怨毒的殘留意念,如同毒蛇的吐信,猛地順著精神力反噬回來!
林恩猝不及防,手指一抖,差點把菸斗扔出去,一股寒氣瞬間從指尖竄到後頸!
「嘶……好傢夥!」林恩倒吸一口涼氣,眼神卻更加明亮。
「夠勁兒!這牙的主人,死前怨氣不小啊!」
他非但沒被嚇退,反而像發現了新玩具。
隨手將菸斗揣進懷裡,那硬邦邦、帶著牙齒輪廓的觸感硌在胸口,時刻提醒著他這份「財富」的詭異本質。
他重新看向那座廢鐵山,眼神中的狂熱稍稍沉澱,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帶著血腥氣的真實感。
銅幣的洪流固然誘人,但每一枚銅幣,都沾著洗不淨的鐵鏽和看不見的故事。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混雜著野心、疲憊和幾分黑色幽默的複雜笑容。
「行吧,」他搓了搓手,指間似乎還殘留著修復金屬時那種奇異的順暢感。
「管你是豁口菜刀還是死人牙齒,到了林恩大爺手裡……」
他彎腰,一把抓起那把豁口帶血漬的菜刀,掂量著,目光灼灼。
「……都得給我乖乖地…發光發熱!變成叮噹響的好東西!」
牆角,那把剛剛被修復了鋸齒的短刀靜靜躺在原地。
嶄新的鋸齒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寒芒,仿佛無聲的回應。
破屋之外,貧民窟的喧囂依舊。
而屋內,拓寬新的賺錢渠道的林恩,又踏上了他的斂金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