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深谷之中,漫天冰雪簌簌散落。
一道雪白的身影破開積雪,沖天而起!
小龍女手中的淑女劍刺在凸起的峭壁上,身形凌空三轉,雪白的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兩枚繫著金絲的金鈴索呼嘯而出,一左一右,穩穩纏上絕壁上方的枯松枝幹。
借著這一拉之力,她拔地而起數丈,落在了公孫綠萼身旁的石台上。
小龍女身上的白袍沾滿冰霜,幾縷青絲貼在蒼白的臉頰旁,嘴角隱隱有一抹極淺的血痕。
但她的脊樑依舊挺的筆直,眸子深沉,波瀾不驚。
公孫綠萼呆呆的看著去而復返的小龍女,哭聲戛然而止。
「師……師父?你沒死?!」
小龍女收回金鈴索,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漬,氣息略微有些急促,眼神依舊堅定。
「落鷹崖下的雪窩深達七丈,摔不死人,只是閉氣難受了些。」
她轉過身,將斷掉的半截繩索解下,扔在一旁。
「這裡已經過了塌方段,前面是平川。馬匹沒了,咱們便用輕功過去吧。」
公孫綠萼抹乾眼淚,從雪地上爬起來,看著小龍女略顯蒼白的面容,心中滿是敬佩與愧疚。
「師父,你的內傷……」
「無妨,內力消耗了三成而已。」
小龍女神色平靜,邁步向前走去。
「走快些。天亮之前穿過劍門關,很快就能趕到灌縣。」
公孫綠萼快步跟上,兩道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拉出兩道長長的軌跡,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
大年三十,清晨。
灌縣縣衙里里外外,早已是一片張燈結彩的喜慶景象。
昨夜的大雪在天明時分漸漸停了,厚厚的積雪覆在紅磚屋頂上,紅白相映,格外好看。
後廚的大鐵鍋里,燉著大塊的牛肉與整隻的肥羊,濃郁的肉香順著院落飄蕩開來。
柳素娘穿著一件海棠紅的齊胸襦裙,外面罩著一件厚實的夾襖,正領著七八個流民婦人在案板前包著餃子。
她那豐腴的身段隨著走動輕輕搖曳,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上滿是賢惠溫柔的笑意。
「素娘,肉餡里多放些蔥姜,無忌愛吃味兒重的。」
黃蓉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黃蓉今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水藍色蜀錦長襖,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兔毛,襯的她那張嬌艷的面容愈發端莊華貴。
腰間繫著一根深藍色的絲帶,將成熟飽滿的腰臀曲線勾勒的淋漓盡致。
柳素娘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微微欠身。
「黃幫主放心,奴婢省的的,特意加了川西的胡椒粉呢。」
另一邊,段明珠大步跨進廚房。
段明珠今日穿了一身白族特有的紫紅短襖,下身是利落的緊腿皮褲,將修長渾圓的雙腿展露無遺。
她右肩的骨傷好了大半,此時手裡拎著兩壇大理烈酒,走路帶風。
「黃蓉,你這規矩可真多。在大理過年,全寨子的人圍著篝火烤全牛,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哪用的著包這一個個指甲蓋大小的麵疙瘩?」
黃蓉轉過身,抿嘴一笑,眼神中透著一股女主人的從容。
「大理是蠻荒之地,咱們這兒講究的是闔家團圓、細水長流。段姑娘若是吃不慣,外頭校場上有烤全羊,你自去同楊過他們吃便是。」
段明珠柳眉倒豎,輕哼了一聲,徑直走到案板旁拿起一個麵皮,粗手笨腳的捏了起來。
「誰說我不吃了?無忌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程英此時端著剛算好的年終帳本走過迴廊,看著廚房裡暗自較勁的兩人,無奈的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抹安寧的笑意。
整個後堂熱氣騰騰,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然而,作為這方天地主人的葉無忌,此時卻不在後堂。
東門城樓上。
寒風呼嘯,吹的城頭的「大宋灌縣統轄」黑底金字大旗獵獵作響。
葉無忌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青色長衫,雙手負在身後,孤身一人站在城樓正中央的垛口前。
他的目光穿過下方平整寬闊的水泥官道,穿過連綿起伏的白雪丘陵,直直望向東北方向的天際線。
從天亮開始,他就站在這裡了。
混沌真氣在體內緩緩運轉,抵禦著刺骨的寒意,但他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悶感,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刺痛。
「師兄。」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楊過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貂大氅,背上負著那柄用粗布包裹的玄鐵重劍,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城樓。
他走到葉無忌身側站定,順著葉無忌的視線往前看了一眼,除了一望無際的茫茫風雪,什麼也沒有。
「大過年的,將士們都在營里分肉吃酒,你不去露個面鼓舞士氣,一個人在這吹什麼西北風?」
楊過從腰間解下一個皮酒囊,遞了過去。
葉無忌接過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入腹中,將胸中的鬱結之氣稍微沖淡了一些。
「過兒,你還記不記的,咱們剛上終南山那會兒?」
葉無忌擦了擦嘴角,輕聲開口。
楊過愣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恍惚。
「怎麼突然提這個?那時候趙志敬天天變著法子折騰咱們,後山打獵還要防著全真教的規矩,苦的很。」
「是啊,苦的很。」
葉無忌笑了笑,眼神卻有些悠遠。
「後來你受了傷,我去找玉蜂漿,第一次進了活死人墓。那地方真黑啊,冷冰冰的,連口熱氣都沒有。可偏偏就有個穿白衣服的姑娘,坐在石棺上,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說,清冷的像畫裡的人。」
楊過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緊了緊。
他自然知道葉無忌說的是誰。
「師兄……你是在想神仙姐姐了?」
葉無忌將酒囊遞還給楊過,嘆了口氣。
「昨夜大雪,我突然心慌的厲害。剛才站在城樓上,我總覺得她在看著我。你說,她一個人在古墓里,除夕夜吃什麼?是不是還是那些冷冰冰的蜂蜜?」
楊過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當年在終南山後山,那個白衣女子一掌將他拍飛,卻又在危難時屢次出手護持的模樣。
「師兄,神仙姐姐武功高強,又有古墓機關護持,尋常人根本近不的身。等翻過年,開春暖和了,我領騎兵營打頭陣,咱們踏平終南山,堂堂正正把她接回來就是。」
葉無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理智告訴他楊過說的對,兵荒馬亂的世道,穩紮穩打才是王道。
可那股直覺壓在心頭,怎麼也壓不下去,反倒越燒越旺。
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照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未時三刻,殘陽開始西斜,天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橘紅色。
城樓下的街道上,已經有膽大的孩童開始點燃爆竹,噼里啪啦的聲響此起彼伏,炊煙在全城上空裊裊升起。
楊過看了看天色。
「師兄,下去吧。郭伯母差人來催了三次了,你是主帥,總不能讓幾位嫂子一直乾等著。」
葉無忌按在冰冷城磚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自嘲的笑了笑,吐出一口白霧。
「看來真的是我魔怔了。走吧,下去喝酒。」
他轉過身,剛邁出兩步。
「嗚——!」
極遠處的天際線上,忽然傳來一聲微弱卻穿透力極強的尖嘯!
那不是戰號,也不是風聲。
那是極高深的上乘輕功在風雪中全力穿行時,真氣摩擦空氣撕裂風雪的破空之聲!
葉無忌渾身劇震,猛地停下腳步,霍然回頭!
楊過也察覺到了異樣,手掌瞬間按在玄鐵重劍的劍柄上,目光如電般射向官道盡頭。
視線所及的遠方。
茫茫風雪的大道上,兩道細小的黑點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拉近。
前方的白影貼地疾掠,身法輕的幾不沾雪,足尖在厚厚的積雪上飛速點過。
而在白影身側,一道翠綠色的身影正咬緊牙關,被一根白色的絲帶拉扯著,拼盡全力狂奔。
守衛在城門外的數十名黑甲神機營士卒立刻警惕起來,長矛齊刷刷的舉起。
「什麼人闖關?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