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山眉頭死死擰成一團，心裡那股憋屈怎麼都壓不下去，悶聲說道，
「我就是心裡堵得慌，太不甘心了。
咱們心裡也都知道，張路人家走的才是堂堂正正的武道正道，可咱們倒好，明知是不對的事，還要被逼著去拆人家的台、湊上去搗亂，這完全就是本末倒置！
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們凌雲武館的名聲直接就爛透了，以後在圈子裡根本抬不起頭。」
秦峰重重深吸一口氣，把心底的憋屈、無奈和不甘全都壓下去，眼神慢慢沉定下來。
這份堅定不是貪圖名利，純粹是被現實逼到絕境，不得不扛下所有壓力的負重前行。
他看著王鐵山，語氣誠懇又無奈，緩緩開口，
「鐵山，你以為我不佩服張路嗎？
我打心底里認可他，換做是我，我也想跟他一樣，不用玩心眼、不用搞算計，安安穩穩的。」
「但咱們得認一個最現實的差距，人家張路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自家武館的場子是祖上傳下來的，不用交房租，沒有巨額開銷，幾乎沒什麼壓力。
他就算一兩年不招生、不掙錢，他耗得起、扛得住。」
「可咱們不一樣！
咱們是外來開館，租房、水電、器械維護，還有一幫跟著咱們討生活的弟子教練，一大家子人等著吃飯。
咱們仨捫心自問，論實打實的練武實力，咱們未必就比張路差，真刀真槍拼功底，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可論經濟底子，咱們差得太遠了！」
秦峰越說越現實，句句都是掏心窩的實話，
「人家能耗好幾年慢慢發展，慢慢攢名氣，咱們不行！
兜里的錢撐不住，武館的家底耗不起！
再拖下去，不用別人打壓，咱們自己就徹底倒閉關門，所有人都得失業。」
「我清楚，這事做得不地道，咱們明知道是被協會那群老人當槍使，
明知道是去給人家當刀子，不合正道。
可凡事都有兩面性，壞的一面咱們認，就是咱們被迫妥協，幫別人幹了膈應人的髒活。」
「但咱們也得看好處、看活路！」
秦峰眼神多了一絲決然，
「萬一咱們明天打贏了、順利通關了呢？
咱們就能借著這次交流會的熱度，踩著張路的名氣徹底打出名頭！
到時候沒人再敢說咱們是野路子，武館的名氣徹底打開，招生、資源、人脈全都能盤活，咱們苦苦撐了幾個月的困境，直接就能翻盤。」
「我承認，在人家的聚會上去上門切磋，特別不體面，有上門挑事的意思。
可事到如今，咱們早就沒別的選擇了。
面子不值錢，活下去、站穩腳跟才值錢。」
「所以明天咱們就守住底線，老老實實打、堂堂正正比，不陰人、不耍賴、不搞小動作。
咱們不是去搗亂害人，就是借著這次被逼來的機會，硬著頭皮闖一次、賭一次，為咱們武館搏一條出路。」
沈浩立刻點頭附和，
「師父說得對，理就是這個理。
只要咱們守住本心底線，只求最終的結果。
只要能拿到協會的正統名頭、搭上靠山，就能徹底摘掉野路子的標籤，往後就能正常招生、好好發展咱們的武館了。
等以後咱們武館做大做強、站穩了腳跟，沒人能拿捏咱們的時候，咱們再完完全全走自己的路，再和張路他們交好也不是不行，
現在的低頭和妥協，全是為了活下去的權宜之計。」
兩人一番話，沒有虛的大道理，全是沉甸甸的現實，全是壓在他們每個人身上的生計重擔。
王鐵山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心裡清楚，他分得清對錯正邪，他打心底里嚮往張路那種的乾淨純粹的武道路子，打心底里厭惡這種算計和妥協。
可他抬頭看著偌大卻冷清的武館，想著手裡拮据的帳目，想著跟著自己練武養家、盼著武館好起來的家人們，
看著秦峰等人整日操勞、日漸滄桑的模樣，心裡那點執拗和骨氣，終究被冰冷的現實一點點磨平了。
骨氣再珍貴，也抵不過一館人的生計，抵不過武館存亡的大事。
良久，他重重嘆了一口濁氣，鬆開了死死攥緊的拳頭，聲音低沉又疲憊，滿是無可奈何，
「行，我聽你們的。」
「不過我打心底里不認同協會那群人的齷齪算計。
我是真佩服張路他們，真心喜歡他們那種純粹論武的氛圍。
但我不能太自私，不能為了我自己的武道骨氣、個人喜好，連累整個武館，讓所有人跟著我一起喝西北風、無路可走。」
「明天我去。
就當是被生活所迫，被迫當一次別人手裡的刀，也為武館為咱們兄弟們搏一次活路。」
至此，三人徹底達成一致。
他們三個，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壞人。
秦峰妥協，是身為館主，一肩扛著整個武館的生死存亡，為了全員生計不得不負重退讓；
沈浩贊同，是看透所有利弊，明知被利用，也只能用一時的委屈，換取武館長遠的活路；
王鐵山的妥協最讓人唏噓，他嚮往純粹武道，卻偏偏最身不由己，為了身邊所有人，硬生生捨棄了自己的武道執念。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事不對，比誰都厭惡這場骯髒的算計。
可房租要按時交，水電天天要消耗，一眾弟子要養家吃飯，武館要活下去、要站穩腳跟。
他們急需一個正統名聲摘掉野路子的帽子，急需一個靠山抵禦排擠，急需一次機會打開本地市場。
在生存和活路面前，他們根本沒有任性的資格，只能被迫低頭，淪為別人用來攪局、噁心張路的工具。
夜色愈發深沉，凌雲武館的燈火徹夜未熄。
三人連夜召集所有弟子，挨個打磨招式、調整狀態、整頓士氣，默默籌備著第二天的交流會之行。
此刻的城東，依舊是一片坦蕩熱血、以武會友的純粹氛圍，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場乾乾淨淨的武道盛會。
沒人能預料到，一群被生活逼到絕境、滿心無奈、身不由己的武者，
正帶著滿心的糾結和被迫的妥協，奔赴賽場，即將為這場純粹的盛會，掀起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