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拿過直尺和圓規,開始在圖紙上畫那個收縮擴張的結構。喉部的尺寸必須精確到毫釐,大了推力不夠,小了容易憋炸。
他一邊畫,一邊在心裡算數。
不用算盤,不用計算尺,那些公式就在腦子裡,像流水一樣淌出來。
燃燒室壓力……噴氣速度……推力……
這靶機全重大概五十公斤,要是裝滿他特製的雙基發射藥,點火的一瞬間,推力能達到兩噸。
兩噸推力推五十公斤的東西。
那加速度,絕對能讓它在兩秒鐘內突破音障。
當然,這只是理論。實際上空氣阻力大得嚇人,能穩在亞音速高段就不錯了。
不過這就夠了。
這就足夠模擬噴氣式戰鬥機的速度了。
林建畫完噴管,又開始琢磨發射架。
這玩意兒不能直接放地上點火,那是非洲叔叔的玩法。
得有個導軌。
搞個六米長的工字鋼,下面焊個底座,搞個液壓千斤頂調節仰角。簡單,粗暴,耐造。
這發射架得做得結實點,別回頭靶機沒飛出去,架子先散架了。
林建在圖紙上畫了幾道粗線條,標註上:10號槽鋼,滿焊。
這時候,他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餓了。
晚飯就啃了兩個窩頭,這會兒早消化沒了。
林建摸了摸兜,摸出一顆乾癟的大紅棗,扔嘴裡嚼了嚼,那點甜味稍微壓了壓飢火。
繼續干。
靶機有了,發射架有了。
還得解決一個問題:怎麼讓它飛得像個飛機?
直挺挺地飛那是火箭彈,不是飛機。
林建琢磨了一會兒,在靶機的尾翼上加了個小機關。
一個簡單的機械定時器,連著尾翼上的一個小襟翼。
發射出去五秒後,定時器動作,襟翼偏轉一個角度,靶機就會開始做大過載的機動動作,模擬飛機躲避防空炮火。
這就更有意思了。
要是連這都能打下來,那以後打星條國佬的飛機還不跟打死蒼蠅一樣?
林建越想越興奮,手裡的筆都快飛起來了。
圖紙上,一個醜陋但充滿力量感的金屬怪物逐漸成型。
它沒有名字,林建在圖紙上方隨手寫了個代號:「長空一號」。
這名字俗是俗了點,但吉利。
搞定機械結構,林建又把心思轉到了那個合金配方上。
這配方得給煉鋼廠的老趙送去。
老趙那人是個倔驢,但手藝沒得說。只要給他配方,他就能給你煉出來。
不過這配方不能明給。
林建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他找了張廢紙,把配方抄了一遍,然後故意在上面弄了點油污,揉得皺皺巴巴的。
明天就跟老趙說,這是在一本繳獲的鬼子筆記里翻出來的「秘方」,讓他試試。
老趙那人,一聽是鬼子的秘方,肯定得勁兒,非得證明咱龍國工人比鬼子強,保准加班加點也得給弄出來。
這就叫「技術詐騙」。
林建嘿嘿樂了兩聲。
他又檢查了一遍圖紙。
燃燒室壁厚5毫米,夠了。
噴管喉部直徑30毫米,也沒問題。
引信……不需要引信。這玩意兒就是個大號炮仗,飛到天上燃料燒完了就掉下來,掉哪算哪。反正這周圍都是荒地,砸不死人。
至於那門防空炮。
林建的目光落在了旁邊桌子上那張剛剛畫好的炮彈圖紙上。
鎢合金預製破片。
這才是殺手鐧。
普通的防空炮彈,靠的是炸藥爆炸的衝擊波和彈殼碎片傷人。打螺旋槳飛機還行,打噴氣機那皮糙肉厚的,跟撓痒痒差不多。
但鎢合金不一樣。
那玩意兒硬度高,密度大,存速能力強。
一旦爆炸,幾千顆鎢合金小鋼珠像暴雨一樣潑出去,別說是鋁合金蒙皮的飛機,就是輕型坦克也能給它把頂蓋掀了。
配合上無線電近炸引信……
等等,現在搞不出無線電近炸引信。
電子管體積太大,塞不進20毫米的炮彈里。
林建皺了皺眉。
那就只能用延時引信了。
雖然笨了點,但配合上他那個高精度的機械模擬火控系統,也夠用了。
只要計算出提前量,設定好引信時間,讓炮彈在靶機航線上形成一道「火牆」。
哪怕靶機飛得再快,只要撞上一顆鋼珠,那就是個空中開花。
林建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
荒涼的戈壁灘上,一道火龍沖天而起,那是「長空一號」。
緊接著,防空火箭炮發出撕裂布匹一樣的怒吼,「滋——」。
密集的彈雨潑灑出去,在空中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然後,「轟」的一聲,火龍在空中解體,化作一團絢爛的煙花。
那幫老頭子肯定得把下巴驚掉。
李愛國估計得抱著炮管哭。
蘇振邦肯定得拉著他的手喊「同志」。
想到這兒,林建忍不住笑出了聲。
「完美。」
他放下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節都在嘎巴嘎巴響。
這一晚上沒白忙活。
這套方案,雖然土了點,糙了點,但絕對管用。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智慧,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只要能打下飛機,管它是黑貓白貓。
林建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不知不覺,竟然搞了一晚上。
他拿起桌上的涼茶,仰脖灌了一口。茶水苦澀,透著股隔夜的餿味,但他覺得挺解渴。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林建愣了一下。
誰啊?
難道是李副部長那老頭子一晚上沒睡,又來守著工具機了?
還是蘇振邦來催進度了?
他放下茶缸,抹了一把臉,走過去開門。
手剛搭在門把手上,門外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帶著點試探,又帶著點羞惱。
「林建……你睡了沒?」
林建的手頓住了。
這聲音……
是蘇雪。
……
走廊里的燈泡像是快斷氣了,忽明忽暗,把蘇雪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斑駁的水泥牆上,像個鬼影。
現在是半夜兩點。
蘇雪站在林建的宿舍門口,手舉起來又放下,放下了又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