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看似已經打偏了、飛到了靶機前方的火箭彈,突然毫無徵兆地——
「轟!!!」
炸了。
不是撞擊爆炸。
是在空中,在距離靶機還有二三十米的地方,自己炸了。
一團黑紅色的煙雲瞬間在空中膨脹開來,像是一朵突然綻放的黑色菊花。
「炸早了?」戴眼鏡的專家一愣,「引信故障?」
還沒等他腦子轉過彎來。
那團煙雲里,並沒有飛出彈片。
而是……
一張網。
一張看不見的,由幾千顆鎢合金鋼珠構成的死亡之網。
這些鋼珠在炸藥的推動下,以幾倍於音速的速度,呈一個巨大的扇面,狠狠地潑灑了出去。
就像是獵人手裡的霰彈槍,對著飛過的野鴨子,轟出了一片鐵砂。
下一秒。
那個正在高速俯衝、不可一世的「長空一號」靶機,就像是一頭全速奔跑的公牛,一頭撞進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裡。
「噹噹噹噹當——」
雖然隔著幾百米,但那種密集的金屬撞擊聲,依然順著風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金屬的聲音。
緊接著,讓所有人都終身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根堅硬無比、連專家都說「硬度極高」的合金鋼管子,在空中猛地一頓。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原本流暢的線條瞬間崩壞。
尾翼飛了。
外殼像是紙糊的一樣,被撕扯得千瘡百孔。
甚至連那堅固的燃燒室,也被幾顆鋼珠直接洞穿。
「轟——」
靶機內部剩餘的燃料被引爆。
原本是一個銀色光點,瞬間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
無數燃燒的碎片,夾雜著扭曲的金屬,像天女散花一樣,拖著黑煙,從半空中稀里嘩啦地往下掉。
就像是一場鋼鐵的雨。
靜。
死一般的靜。
靶場上,風還在刮,卷著黃土打在人臉上,生疼。
但沒人動。
也沒人說話。
剛才那個掏煙的技術員,手裡的火柴「啪」的一聲折斷了,煙掉在地上,被風吹得滾了好幾圈。
李副部長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那頂被他攥得皺皺巴巴的帽子,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層土。
他看著天上那團還在墜落的火球,腦子裡嗡嗡作響。
打……打下來了?
就那麼一下?
沒有瞄準?沒有追著打?就是往前面瞎打了一炮,然後……就下來了?
旁邊,王主任的表情更精彩。
他那雙看過無數圖紙、審過無數方案的眼睛,此刻瞪得像是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作為航空專家,他比誰都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不是瞎打。
那是預判。
那是覆蓋。
那是……屠殺。
「這……這怎麼可能……」
王主任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那可是900公里……那是跨音速……怎麼可能……」
他引以為傲的航空理論,他堅信的「速度即生存」,在這一刻,被那漫天的碎片砸得粉碎。
在那個沒有雷達火控,沒有計算機解算的年代。
有人用最原始的機械,最暴力的手段,把高高在上的「噴氣式神話」,硬生生拽進了泥地里。
遠處。
林建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看著天上那朵還沒散去的煙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壞笑。
「我就說嘛。」
他自言自語道,順手把那個滾燙的搖柄扔在炮架上。
「管你飛多快,只要網撒得夠大,蒼蠅也得變篩子。」
他轉過身,看著那群還處在石化狀態的領導和專家,咳嗽了一聲。
「咳咳,那個……李部,王主任。」
林建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這靶機……好像不經打啊。咱們是不是得賠人家航空部一架?」
這一嗓子,終於把眾人的魂給喊回來了。
李副部長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沒理林建,而是像個瘋子一樣,撒開腿就往靶機墜落的地方跑。
「快!快去看看!」
王主任也反應過來了,也不顧什麼專家風度了,裹著軍大衣,跌跌撞撞地跟著跑。
一群人呼啦啦地衝到了殘骸墜落點。
地上,一個還在冒煙的大坑。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長空一號」,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
王主任不顧燙手,撿起一塊碎片。
那是一塊這一秒鐘前還堅不可摧的合金鋼蒙皮。
現在,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被蟲蛀過的爛木頭。每一個孔洞邊緣都呈現出可怕的撕裂狀,那是鎢合金鋼珠高速穿透留下的痕跡。
「穿透了……」
王主任的手在抖。
「這可是高強度合金鋼啊……就算是機炮直射也不一定能打穿……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他抬起頭,眼神驚恐地看著走過來的林建。
這哪裡是防空炮。
這分明就是個空中的絞肉機。
如果這要是打在普通的鋁合金飛機上……
王主任打了個寒顫。
那種畫面,他不敢想。
「小林……」李副部長咽了口唾沫,指著地上的殘骸,聲音有點發飄,「這……這就是你說的……稍微大點的霰彈槍?」
林建一臉無辜地點點頭:「對啊,就是霰彈槍原理。只不過把鉛彈換成了鎢合金,把火藥量加了點,把引信改成了延時空爆。」
「稍微……加了點?」
李副部長看著那滿地的碎片,感覺自己的認知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管這叫稍微?」
這時候,那個戴眼鏡的專家也湊了過來,手裡拿著那個被炸飛的尾翼。
他看著林建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怪物的眼神。
「那個……瞄準……」專家結結巴巴地問,「剛才明明看著偏了,怎麼……」
「沒偏。」林建指了指腦子,「那是提前量。這炮彈飛過去要兩秒,靶機飛過來也要兩秒。我打的不是它現在的位置,是它兩秒後的位置。」
「可是……這怎麼算的?那麼短的時間……」
「那鏡子裡有個陀螺儀。」林建解釋道,「它能感知炮口的角速度,自動把提前量算出來,顯示在光圈上。我只要把光圈套住目標,剩下的,交給數學。」
「交給……數學?」
專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