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大佬,新年快樂呀!
……
「沒有萬一!」王主任一拍大腿,「噴氣式發動機,那是工業皇冠上的明珠!
那是隨便能手搓出來的?星條國那是幾千個工程師,幾百個實驗室堆出來的。
咱們?連個像樣的風洞都沒有。他林建要是能搞出來,我把這吉普車輪胎吃了!」
車子拐進軍工廠大門,直接開到了三號車間門口。
林建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車來了,把菸頭往地上一按,站了起來。
「喲,王大主任,稀客啊。」
王主任黑著臉下車,裹緊了大衣:「林建,我醜話說在前頭。我這時間金貴得很,你要是給我看什麼改進型迫擊炮,或者是新式手榴彈,我轉頭就走。」
「哪能呢。」林建拍了拍身上的灰,「迫擊炮那玩意兒太低端,配不上您王大主任的身份。進來吧。」
林建推開沉重的鐵門。
一股混合著機油、金屬切削液和某種焦糊味的暖氣撲面而來。
車間裡很空。
之前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設備都挪走了,只中間放著一張巨大的鉗工台。
台上蓋著一塊髒兮兮的帆布。
幾個老工人,包括那個八級鉗工老張,都背著手站在旁邊,一個個臉上表情古怪,像是剛乾完壞事的小孩,又像是剛挖到金礦的礦工。
「神神叨叨的。」王主任嘟囔了一句,走過去,「掀開看看吧。」
林建走過去,抓住帆布的一角。
「王主任,眼珠子瞪大了,別掉出來。」
「嘩啦」一聲。
帆布被掀開。
那一瞬間,車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主任原本是漫不經心的眼神,在觸及到那個東西的一剎那,瞬間定格。
緊接著,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強光晃了眼。
那是一個怪異的金屬圓筒。
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進氣葉片,中間是布滿小孔的燃燒室,後面是泛著冷光的渦輪。
雖然表面有些粗糙,甚至還能看到手工銼磨的痕跡,沒有工業化生產那種鏡面般的拋光。
但是。
那個結構。
那個布局。
那個該死的、迷人的、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幾何形狀。
王主任是行家。
雖然他沒造出來過,但他看過無數遍國外的簡報,看過無數遍那些模糊不清的諜照,腦子裡模擬過無數次這東西的樣子。
離心式壓氣機。
環管燃燒室。
單級軸流渦輪。
這他娘的是一台完整的噴氣式發動機!
王主任的呼吸停了。
真的停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副部長站在旁邊,看著那鐵疙瘩,一臉懵逼。
「這啥啊?大號鼓風機?」李副部長伸手想去摸。
「別動!!!」
王主任突然一聲尖叫,嚇得李副部長手一哆嗦,差點縮回去。
王主任像是瘋了一樣撲過去,但到了跟前又猛地剎住車,雙手顫抖著,懸在那個機器上方一厘米的地方,想摸又不敢摸。
就像是在面對一個易碎的瓷娃娃,或者是一枚隨時會炸的核彈。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歪著頭,視線順著進氣口往裡看。
那裡面,是一片片排列整齊的葉片。
每一片葉片的角度,都帶著一種詭異的弧度。
那是空氣動力學的結晶。
「這……這導氣角……」王主任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曲率……怎麼算出來的?沒有風洞,怎麼算出來的?」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林建,眼珠子紅得嚇人。
「轉……能轉嗎?」
林建沒說話,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前面的葉輪上撥了一下。
「沙——」
葉輪轉動。
輕盈,順滑。
沒有任何金屬摩擦的雜音,只有軸承滾動的細微聲響。
這意味著同心度極高,動平衡做得完美無缺。
王主任的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毫無徵兆。
兩個五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就這麼當著眾人的面,眼淚鼻涕橫流。
他一把抓住那個八級鉗工老張的手:「老張!這是你搓出來的?啊?這是你搓出來的?」
老張被這架勢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啊……是……廠長畫的線,我就照著銼……廢了三把什錦銼呢……」
「神人……神人啊……」王主任鬆開手,又轉頭看向那個燃燒室的火焰筒,「這上面的孔……這也是手鑽的?」
「昂。」林建在旁邊點點頭,「鑽了一宿,手都酸了。」
王主任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林建的衣領子。
李副部長嚇了一跳,以為要打架,趕緊要去拉:「王老!你幹什麼!有話好說!」
王主任根本沒理李副部長,他死死盯著林建,那眼神恨不得把林建給吃了。
「這是……那個?」
林建點點頭,一臉平靜:「是那個。」
「真的是那個?」
「真的是那個。」
「能噴?」
「能噴。還沒試車,但我保准能噴。」
王主任鬆開手,身子晃了兩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著那台發動機,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有了那材料就能搞……但我沒想到這麼快……沒想到是在這兒……在一個造槍的廠子裡……」
李副部長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哎呀我說你們兩個打什麼啞謎呢!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啊!王老你倒是說話啊!你是要把我急死嗎?」
王主任坐在地上,指著那個鐵疙瘩,手指頭還在哆嗦。
他抬起頭,看著李副部長,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痴呆的笑容。
「老李……你剛才問這是啥?」
「對啊!這是啥啊!」
「這是噴氣式發動機。」
李副部長愣了一下。
這詞兒他熟。
報紙上見過,文件里見過,開會時候聽首長念叨過。
那是天上飛的飛機用的,是現在世界上最牛逼的技術,是咱們國家做夢都想有的東西。
但他腦子裡的「噴氣式發動機」,應該是那種擺在明亮實驗室里,周圍全是穿著白大褂的洋專家,用著精密儀器搞出來的東西。
而不是在這個破破爛爛的車間裡,蓋著帆布,由幾個滿身油污的老頭子,用銼刀和手搖鑽搓出來的。